电光火石之间,三名配合默契、凶悍无比的黑衣死士,两死一重伤,失去战斗力。沈璃月白色的衣袂上,溅上了几滴殷红的血点,宛如雪地寒梅。她持剑而立,气息平稳,眼神比手中的“凤唳”剑更冷。
这一幕,不仅让周围拼死抵抗的暗凰卫士气大振,出一声压抑的吼叫,也让那些蜂拥而上的黑衣死士们,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也预想过目标身边护卫的顽强,却绝没料到,这位以文官身份闻名、以铁腕反腐震慑江南的年轻女钦差,本身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身手!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精准到毫厘的剑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
“保护大人!杀!”铁铉见状,精神大振,怒吼连连,刀法更见凌厉,竟一口气将面前两名死士逼退。
沈璃的出手,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像是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她并不固守一地,而是如同游走的死神,剑光所指,必有死士殒命或重伤。她的剑法走的并非刚猛一路,而是灵动、刁钻、狠辣兼备,尤其擅长在方寸之间寻隙而进,一击致命,配合她沉着冷静到可怕的战场判断力,往往能于看似不可能的角度破解杀招,反杀敌人。“凤唳”剑锋锐无匹,死士们的兵器与之相碰,多有损折,更添其威。
然而,死士的数量毕竟占据绝对优势,且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绝对的,对死亡毫无畏惧。最初的惊愕过后,更多的死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前仆后继地涌向沈璃。他们不再讲究什么合击阵型,就是用最简单、最粗暴的人海战术,用生命去堆,去消耗她的体力,去制造那一丝可能的破绽。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暗凰卫的人数在不断减少,每一个倒下的人,都至少带走了两三名死士的性命。官道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小溪,流入道路两侧的沟壑,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沈璃的月白色常服早已被鲜血浸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持剑的手臂微微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剑势丝毫不乱,反而因这生死搏杀而更添一股惨烈的杀气。
铁铉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他恍若未觉,依旧死战在沈璃侧翼,如同一座不肯倒下的铁塔。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大人!贼子势大,久战不利!必须突围!向峡谷东口突围!那里地势稍阔!”
沈璃一剑刺穿一名试图偷袭的死士心脏,抽剑疾退两步,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滚石,快扫视战场。暗凰卫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二十人,且个个带伤,被分割成几个小圈子,仍在苦苦支撑。而死士虽然也伤亡惨重,倒下了近百人,但依旧有过百人从各处涌来,如同跗骨之蛆。向东突围,是唯一的生路,虽然那里很可能也有埋伏,但总比被困死在这狭长地带强。
“向东!交替掩护!突围!”沈璃当机立断,清冷的声音穿透喊杀声。
剩余的暗凰卫爆出最后的血勇,奋力向沈璃靠拢,组成一个更紧密的锥形阵,铁铉为锋矢,沈璃居中策应,朝着峡谷东口方向,悍然起了反冲击!
这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突围之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暗凰卫不断有人倒下,用身体为同伴挡住致命的攻击。沈璃的剑光越来越疾,也越来越狠,她不再追求一招毙敌,而是以伤换命,以最快的度清除挡路的障碍。她的左臂被一柄淬毒钩镰划开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之后便是麻痹感袭来,她立刻运功逼住毒性,同时反手一剑将偷袭者枭。
眼看东口在望,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些。然而,就在距离出口不足百步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拐角,最后一批,也是最为精锐的数十名黑衣死士,如同早已守候在此的毒蛇,静静地拦在了路上。他们手中不再是五花八门的兵器,而是清一色的狭长腰刀,刀身弧度优美,却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泽,仿佛饮饱了鲜血。为一人,身材格外高大,眼神如同万载寒冰,隔着蒙面巾,都能感受到那股纯粹而冰冷的杀意。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造型奇特、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狭长直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幽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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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一路辛苦。”为的死士头目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此地山清水秀,正是长眠的好地方。请留步吧。”
沈璃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她身后的暗凰卫,连同铁铉在内,只剩下不足十人,且人人伤痕累累,几乎到了强弩之末。而对面,是养精蓄锐、杀气腾腾的最后一道关卡。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凤唳”剑,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锋缓缓滴落。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唯战而已。
死士头目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手中奇形直刃一挥:“杀!”
最后的决战,瞬间爆!
铁铉咆哮着,如同受伤的猛虎,挥舞着已经崩出数个缺口的战刀,迎向死士头目。两人刀来刃往,快得只见残影,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劲气四溢,刮得人脸颊生疼。其余暗凰卫也与冲上来的精锐死士战作一团,做最后的搏杀。
沈璃被三名手持暗红腰刀的死士围住。这三人的刀法明显比之前的死士更加诡异莫测,刀路飘忽,时而如同毒蛇吐信,迅疾狠辣,时而如同鬼魅缠身,阴柔难防。而且三人配合极为默契,攻守一体,显然是为了对付高手而专门训练的小队。
沈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麻木和身体的疲惫,将“凤唳”剑法施展到了极致。剑光如匹练,如惊鸿,如绵绵秋雨,将她周身护得水泼不进。她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守为攻,耐心寻找着三人合击阵法中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她的心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只剩下刀光的轨迹、对手呼吸的节奏、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
“叮!”一声轻响,沈璃格开左侧死士一记斜劈,剑身顺势贴着对方刀身滑下,直削其手指。那死士反应极快,撤刀后退。就在这一瞬,右侧和正前方的死士刀光暴涨,交叉斩来!
就是现在!
沈璃身形不退反进,以一个几乎违背人体常理的柔韧角度,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同时,“凤唳”剑如同有了生命般,从她肋下反手刺出,角度刁钻至极!
“噗嗤!”
剑锋从右侧死士的肋下软肋处刺入,透体而过!那死士身体一僵,眼中满是不甘与惊骇。沈璃毫不停留,拔剑,旋身,剑光划出一道凄美的圆弧,正前方死士收刀不及,脖颈间已然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鲜血随后才狂喷而出。
左侧那名后退的死士见状,怒吼一声,挥刀全力劈来,势若疯虎。沈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似乎已无法躲避。然而,她脚下步伐一错,如同风中柳絮,轻轻一晃,竟让过了刀锋最盛之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蕴含着最后的内力,狠狠点在了对方持刀手臂的曲池穴上!
“呃!”那死士手臂一麻,刀势顿消。沈璃的“凤唳”剑,已如毒龙般刺入了他的心窝。
解决掉这三人,沈璃也感觉一阵眩晕,内力消耗巨大,左臂的麻痹感更甚。她拄着剑,喘息着看向铁铉那边。
铁铉与那死士头目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身上伤痕累累。铁铉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前襟。而死士头目的左腿也被铁铉的战刀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行动已然不便。
“砰!”两人又一次硬拼一记,各自震退数步。
铁铉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不减,嘶吼道:“狗贼!受死!”竟不顾自身重伤,合身扑上,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死士头目眼神一厉,似乎没料到对手如此悍勇,手中奇形直刃匆忙迎上。
“铛!”刀刃相击。
铁铉的战刀,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劈砍,从中断裂!而死士头目的直刃,也余势不减,朝着铁铉的脖颈抹去!
千钧一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天外飞仙,后先至,点在了那直刃的侧面!
“叮!”
一声脆响,直刃被点得偏了数寸,擦着铁铉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是沈璃!她拼尽最后的气力,掷出了手中的“凤唳”剑!
死士头目一击落空,微微一愣。就在这刹那间,铁铉怒吼一声,用断刀的刀柄,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嘭!”死士头目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口中喷出鲜血。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沈璃和铁铉,又看了看四周——他带来的最后一批精锐死士,也已在残余暗凰卫的拼死反击下所剩无几,而对方虽然伤亡殆尽,但主要目标沈璃,竟然还活着!
任务……失败了。
死士头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他没有再进攻,而是猛地抬手,将一枚早已藏在齿间的蜡丸咬碎,吞咽下去。同时,他举起手,对着周围残余的、尚在战斗的死士,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那些死士见到手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无论正在进攻还是防守,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咬碎口中毒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