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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眨眼之间,包括那名头目在内的所有残余黑衣死士,动作齐齐僵住,脸上迅蒙上一层青黑之气,眼中神采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顷刻间便没了气息。他们服下的,是见血封喉、绝无解救可能的剧毒!
峡谷之中,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满地残破的尸体、折断的兵器、染血的碎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到极点的厮杀。
铁铉拄着半截断刀,大口喘息,看向沈璃,声音嘶哑:“大人……您……您没事吧?”
沈璃缓缓走到“凤唳”剑旁,将其拾起,归入鞘中。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头,必须尽快处理。她环顾四周,还能站立的暗凰卫,包括铁铉在内,只剩下五人,且个个重伤。来时近百人的精锐队伍,如今十不存一。那些押解的犯官和家眷,在最初的滚木礌石和混乱中,早已死伤殆尽,囚车破碎,尸体与死士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清理战场,检查活口,搜寻线索。重伤者互相包扎,用我们随身的解毒散。”沈璃的声音依旧平稳,尽管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贼人行事狠绝,必不留明显痕迹,但仔细搜,任何异常之物都不要放过。另外,立刻派人,不,铁统领,你伤势太重,就地休息。还能动的,两人一组,往东西两个方向探查,看是否有接应或观察之人,注意隐蔽安全,若有现,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
她的指令清晰,即便刚刚经历生死,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冷静。幸存的暗凰卫强忍着伤痛,依令行事。很快,回报接踵而来:无一活口,所有死士皆服毒自尽,身上除了兵器和一些常规的飞镖、匕等物,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衣物是普通的黑布,兵刃制式混杂,但工艺精良,绝非民间能有;东西两个方向数里内,未现明显接应人马,但东口外一片树林边缘,现了一些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印,凌乱且朝向不同方向,显然对方撤退时也做了掩饰。
沈璃在一名暗凰卫的搀扶下,亲自检查了几具死士头目的尸体。他的奇形直刃被捡了回来,刃身狭长笔直,单面开刃,靠近护手处有一个小小的、如同火焰又似某种抽象符文的凹刻标记,材质非铁非钢,入手沉重冰凉。沈璃仔细看着那个标记,眼神微凝。这个标记,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死士头目的手上虎口、指关节都有厚厚的老茧,是长年练刀所致,但指甲修剪整齐,皮肤虽因风吹日晒而粗糙,却并非最底层的苦力之手。他的内衣是细棉布,质地不错。
“陛下,这里!”另一名在搜索崖顶区域的暗凰卫下来汇报,手中拿着几截断裂的粗麻绳和几个制作精巧、带有棘轮的木质支架残骸,“崖顶现这些,是用来固定和释放滚木礌石的机关。看痕迹,对方至少提前两三日在此布置。另外,在几处埋伏点,现了干粮残渣和便溺痕迹,他们在此潜伏了不短的时间。”
精心策划,耐心潜伏,动用数百死士,装备精良,行事狠绝,不留丝毫活口与把柄……这雷霆万钧又阴毒缜密的手笔,这志在必得、不惜暴露庞大隐藏实力的决心,绝非寻常地方势力或溃散的江南贪腐残余所能为。沈璃的心,如同坠入了冰封的湖底,不断下沉,寒气渗透四肢百骸。江南的蠹虫们刚刚被她以犁庭扫穴之势清理,就算有漏网之鱼或背后靠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否跨越州府,精准掌握她的返京路线、时间,并调动如此规模、训练有素到堪称军队死士的力量进行伏击?这需要多么可怕的情报网络、资源调配能力和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武装实力?
还是说……自己那把在江南烧得通红的“尚方剑”,斩断的不仅仅是邹永昌之流看得见的贪婪触手,更无意间,或者说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水面之下那更深、更幽暗、盘根错节到令人窒息的巨大利益网络?那本从邹永昌暗格中搜出的私账上,一个个语焉不详却指向明确的代号——“南山”、“朱公”、“玉器行”……它们的尽头,是否连接着某个足以令地方官员噤若寒蝉、甚至能影响朝局的庞然大物?还有那个玉器行东家在狱中临死前,神智涣散之际,喃喃吐出的那个京城里显赫至极的姓氏……当时只当是绝望之人的呓语或攀扯,如今结合这场狠辣精准的刺杀来看,那含糊的音节,是否真的是一把指向真相核心的、染血的钥匙?
种种疑窦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对方选择“断龙峪”这样的地形,显然是对她的行进路线了如指掌,甚至可能预判了她急于返京、不愿在沿途过多耽搁的心理。那预先布置的滚木礌石机关,绝非一两日之功,需要人力、物力提前秘密运作,而不被地方官府察觉(或是地方官府本就知情甚至协助?),这本身就说问题。那些死士,沉默、高效、漠视生死,与其说是江湖亡命之徒,不如说是被某种严酷体系培养出来的杀戮工具,他们的招式虽有刻意混杂的痕迹,但骨子里那种协同作战的素养和面对任务失败的绝对处置(服毒自尽),隐隐透着军旅或大型秘密组织才有的纪律性。还有那死士头目手中造型奇特、材质非凡的直刃,以及上面那个让她感到一丝眼熟却难以立刻想起的标记……每一点细节,都像一块沉重的拼图,指向一个她或许早已卷入,却至今未能窥见全貌的巨大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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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不仅仅是针对她个人的报复。这更像是一种清除,一种对可能威胁到某个庞大利益共同体稳定存在的“不安定因素”的彻底抹杀。她查江南河工贪腐,断的恐怕不只是几十万两银子的财路,更可能是某个跨越地方与中枢、盘踞在帝国漕运、工程、乃至更多命脉行业之上的利益联盟的重要一环。自己回京述职,携带的不仅仅是案卷和口供,更是一把可能引爆更大风波的钥匙。有人,不惜暴露隐藏的獠牙,也要在她将钥匙插入锁孔之前,将她连人带钥匙,一同埋葬在这荒僻的峡谷之中。
左臂伤口传来的麻木感一阵阵加剧,带着细微的刺痛向肩胛蔓延,提醒着她所中毒物的厉害。沈璃暗自运转内息,竭力将毒性压制在左臂范围,但内力消耗甚巨,兼之激战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偶尔黑,脚下虚浮。她背靠着一块冰凉嶙峋的岩石,微微喘息,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这片刚刚平息了杀戮喧嚣、此刻却弥漫着更浓重死亡与诡谲气息的战场。
夕阳最后的余晖挣扎着穿过高耸崖壁的顶端,吝啬地投下几缕血红色的光带,恰好照亮峡谷中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暗凰卫玄色的劲装与死士们的黑衣几乎被鲜血浸透,难以区分,彼此纠缠着倒伏在碎石、断木之间,凝固的血液将灰黄色的土地染成大片大片暗红的污渍,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凝重。断裂的兵刃、碎裂的盾牌、散落的弩箭、还有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尘,共同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空气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开始隐隐混杂着一丝肉体开始腐败前的甜腻气息,以及那些死士服下的剧毒所散出的、极其淡薄的苦杏仁味。
还能站立的五名暗凰卫,包括统领铁铉在内,情况同样糟糕。铁铉胸前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用随身金疮药和布条紧紧捆扎,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将他半边身子染得通红。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失血,靠着断刀支撑才勉强站立,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尤其是峡谷两端和上方的崖壁,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第二波袭击或冷箭。另外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手臂不自然地垂落,显然骨骼已折;有的腿上创伤深刻,移动艰难;还有一人腹部被划开,肠子虽未流出,但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全靠同伴搀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多处伤痕,衣甲破碎,但他们的眼神中除了痛楚,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狠厉与未散的杀意,以及看向沈璃时,那份近乎本能的、以生命践行的忠诚。
“大人,毒性可能蔓延,必须尽快处理。”一名略通医术的暗凰卫咬牙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示意要为沈璃包扎左臂伤口。他的右手三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是在格挡死士刀锋时被硬生生震断的。
沈璃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她将“凤唳”剑换到右手,任由那名暗凰卫小心翼翼地将她左臂衣袖卷起。伤口长约三寸,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流出的血液也颜色暗。暗凰卫用清水(取自未破损的水囊)冲洗伤口,然后洒上暗凰卫标配的、能解常见毒性的“百辟散”,再用布条紧紧缠绕。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沈璃眉头微蹙,却一声未吭。
“大人,此毒诡异,‘百辟散’只能暂缓,无法根除。须得尽快寻医道高手,或取得对症解药。”那暗凰卫包扎完毕,低声禀报,语气沉重。
“无妨,暂时压住即可。”沈璃活动了一下左臂,麻木感略有减轻,但那股阴寒滞涩的感觉依旧盘踞不去。她看向正在指挥剩余部下艰难收集马匹、搜寻线索的铁铉,“铁统领,伤势如何?”
铁铉闻声,试图挺直身体,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沙哑道:“回大人,皮肉伤,死不了。只是……折了这么多弟兄……”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环视满地同泽遗体,虎目之中尽是悲愤与痛惜。这些暗凰卫,许多都是跟随他多年,一起执行过无数次凶险任务的生死兄弟,如今却为了护驾,永远倒在了这异乡的荒谷之中。
沈璃沉默了片刻,目光亦扫过那些牺牲的护卫,眼神深处有哀痛,但更多的是冻结的寒意。“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这笔债,本官记下了,朝廷也记下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宛如誓言的分量。“眼下当务之急,是带着我们还活着的人,带着查到的线索,活着离开这里,回到京城。唯有如此,才能查明真相,告慰英灵。”
“是!”铁铉与其他几名暗凰卫肃然应声,尽管伤痛疲惫,但一股不屈的意志再次被点燃。
派出去探查东西两端出口的暗凰卫相继返回,带来的消息与初步判断一致:未见大规模伏兵接应,但东口外林地的马蹄印和车辙印新鲜杂乱,显示对方有便捷的撤离通道和方案,且行事老练,掩盖了主要去向。这进一步印证了对手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有着周密计划和强大后勤支持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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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战场和死士尸体的初步搜查也已完毕。除了那柄奇形直刃和崖顶的机关残骸,再无直接指向身份的物件。死士们身上没有任何纹身、标记、私人物品,衣物鞋袜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样式,难以溯源。他们的兵刃虽然精良,但制式混杂,像是刻意从不同渠道搜集而来,以混淆视听。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几名看似小头目的死士,其内衣的布料质地相对较好,且手脚的磨损痕迹显示他们并非长期从事重体力劳作的底层,更像是经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武人。
“大人,所有能用的马匹已汇集,共十七匹,其中三匹带轻伤,但尚能骑行。阵亡弟兄的遗体……已初步集中掩埋于那边岩壁之下,并做了暗记。”一名暗凰卫低声禀报,声音沉重。
沈璃看了一眼那处新起的简陋土堆,又看了看仅存的、伤痕累累的部下,以及那几辆破碎的囚车和里面早已无声息的犯官尸体。江南一案的关键活口,竟也在此役中尽数丧命,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旨在彻底掐断线索?
“带上所有关键的证物:那柄奇刃、机关残骸、死士头目的衣物样本、还有从他们身上找到的任何特殊物件,哪怕是一颗与众不同的纽扣。”沈璃沉声吩咐,“我们的行装,只带必需的干粮、饮水、药品和武器,其余一概舍弃。即刻出,趁夜色尚未完全降临,离开峡谷,寻找最近的城镇或驿站。铁统领,你伤势重,与我同乘一马。其余人,两人一骑,互相照应。”
“大人,这……”铁铉想要拒绝,被沈璃以眼神制止。
“这是命令。你需要保存体力,接下来的路,未必太平。”沈璃翻身上了一匹看起来最为神骏健壮的黑马,伸手将铁铉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后。铁铉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默默抓紧马鞍。
残存的队伍,带着浓重的悲怆与肃杀,如同几支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火把,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缓缓驶出了断龙峪那宛如巨兽之口的东侧出口。身后,是埋葬了忠诚与阴谋的死亡峡谷;前方,是隐没在夜色与未知危险中的漫漫长路。
沈璃挺直脊背,坐在马背上,任由夜风吹拂着她染血的面颊和凌乱的丝。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与麻木,体内压制毒性的内力也在缓慢消耗。但她的眼神,望向漆黑的前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
刺杀,是威胁,是警告,但更是暴露。对方不惜动用如此力量,正说明她触及的,是足以令某些人恐惧到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核心利益。这趟九死一生的返京之路,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之上。然而,经此一役,她心中那团誓要肃清奸佞、涤荡朝野的火焰,非但没有被鲜血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幕后黑手以为一次失败的刺杀就能吓退她,或至少拖延她回京的脚步?他们错了。这只会让她更加坚定,更加谨慎,也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大而危险的敌人。
夜色如墨,吞没了小队的身影,唯有马蹄声敲击着官道,一声声,沉重而坚定,向着京城的方向,渐行渐远。而那把名为“凤唳”的剑,虽已归鞘,但其锋锐与清鸣,似乎仍在寂静的夜空中,隐隐回响。
左臂的麻痹感越来越强,沈璃知道不能再耽搁。她看了一眼仅存的、伤痕累累的几名部下,又看了看这宛如地狱的峡谷。
“此地不宜久留。收集所有还能用的马匹,轻装简从。将阵亡弟兄的遗体……暂时就地掩埋,做好标记,日后必来收敛。带上关键的证物,特别是那把奇刃和找到的机关残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我们走,尽快离开峡谷,寻找最近的城镇或驿站,疗伤,并立即以最紧急的渠道,向京城奏报此事。”
夕阳西下,如血般的余晖洒在断龙峪的尸山血海之上,更添几分凄艳与悲凉。沈璃在仅存的几名暗凰卫护卫下,骑着从死士那里搜集来的、未受伤的马匹,踉跄着离开了这片死亡峡谷。每个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疑云与寒意。
刺杀虽然被击退,但代价惨重。而幕后那只黑手,依旧隐藏在深深的迷雾之后,其狠毒与能量,远想象。这次失败了,下一次呢?回京之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凶险了。沈璃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峡谷,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坚定。无论对手是谁,这笔血债,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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