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藏锋,北疆风起
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层层叠叠压落下来,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微光彻底吞噬。残月如弯钩悬在墨蓝色天穹,清辉冷得像淬了毒的刃,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嵌在天幕深处,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官道旁的枯树杈桠狰狞伸展,晚风卷过枝叶,出“呜呜”的声响,像冤魂低语,更添几分肃杀。
沈璃一行人踏着夜色,踉跄却坚定地跋涉在泥泞官道上,每一步都带着血污与疲惫,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杀气。断龙峪那场惨烈厮杀还历历在目,飞溅的鲜血、同伴的惨叫、刺客冰冷的刀锋,如同烙印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此刻他们衣衫褴褛,衣袍被鲜血浸透又凝结成硬块,边角还挂着战场残留的碎肉与草屑,浑身散着血腥味与硝烟味,宛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
天快亮时,前方终于隐约浮现出一处低矮的轮廓——那是坐落于两州交界偏僻地带的驿站,平日里只有往来商客与驿卒出入,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风港。驿站的木门紧闭,门檐下悬挂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死寂笼罩。沈璃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停下,身旁仅剩的几名暗凰卫立刻绷紧神经,即便伤势沉重,依旧下意识地将沈璃护在中间,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生怕再遇埋伏。
“叩叩叩——”沉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驿站内,老驿卒正蜷缩在被窝里打盹,连日操劳让他沾床就睡,却被这突兀的敲门声惊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地起身,嘟囔着“哪个丧门星大清早扰人清梦”,慢悠悠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一瞧。
这一眼,让老驿卒浑身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门外站着的几人,个个浑身是血,杀气腾腾,尤其是为的女子,虽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衣袍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但那双眼睛却冷冽如万年寒冰,扫视过来时,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杀伐之气,即便身受重伤,气度依旧非凡,令人不敢直视。她身后的随从,有的胸口渗血,有的手臂包扎着破损的布条,伤势轻重不一,却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脊背如松,眼神锐利如刀,即便气息不稳,那股属于精锐之士的悍勇与戒备也丝毫不减。
老驿卒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场的队伍——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气,绝非寻常的江湖豪客或行商。他心知惹不起,连忙恭恭敬敬地拉开木门,身子弓得像只虾米,战战兢兢地说道:“各、各位大人,快请进,快请进!”说话时,声音都在抖,连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沈璃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迈步踏入驿站,冰冷的目光快扫过院内环境。驿站不大,中间是开阔的天井,两侧是客房与杂物间,角落里堆着柴火与草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与霉味。“腾出最好的三间上房,烧水煮饭,再准备些干净的布条与伤药,动作快。”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老驿卒连忙应下,转身就往厨房跑,生怕慢了一步惹来祸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麻利地升起柴火,烧上热水,又急匆匆地整理出三间最干净的客房,铺好崭新的被褥,连大气都不敢喘。随行的驿卒也被惊醒,见此情景不敢多问,纷纷手脚麻利地帮忙,整个驿站瞬间忙碌起来,却异常安静,没人敢随意说话。
沈璃压根顾不上休整,也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与疲惫,踏入客房的第一时间,便转身对身旁一名伤势较轻、还能行动的暗凰卫吩咐道:“凌云,你带两名兄弟,立刻封锁驿站四周,三里内布下警戒,但凡有可疑人员靠近,格杀勿论!务必守住各个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包括驿卒,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属下遵命!”凌云抱拳领命,虽肩头中了一箭,动作略有不便,但依旧身姿矫健,立刻转身召集两名同样还能行动的暗凰卫,拿起武器快步走出客房,迅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深谙暗凰卫的行事准则,此刻局势不明,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员覆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安排好警戒,沈璃立刻走到驿站内设置的秘密驿馆角落——这里藏着朝廷驿站专用的秘密通信渠道,专供钦差、密探传递紧急情报。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展翅欲飞的凤凰纹路,正是暗凰卫的最高权限令牌。她将令牌插入墙角的暗格,一道隐蔽的石门缓缓打开,里面藏着信鸽、密函、火漆以及快马接力的通关文书。
沈璃拿起纸笔,指尖因伤势与愤怒微微颤抖,却依旧落笔沉稳有力。她以最简洁凝练的语言,写下断龙峪遇袭的全部经过:暗凰卫护送犯官途经断龙峪时,突遭大批不明身份死士伏击,对方人数众多,战术狠辣,装备精良;此次遇袭损失惨重,二十余名精锐暗凰卫仅存五人,且多人重伤,关键犯官全部遇害,无一幸免;她本人左臂中了诡异毒素,运力受阻;初步判断,对方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意图截杀灭口,背后必定有强大的敌对势力支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在密文中详细描述了刺客的特征:个个面罩遮脸,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悍不畏死,即便重伤也会立刻服毒自尽,不留丝毫活口;战术上采用合围之势,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装备方面,所用弩箭淬有剧毒,刀锋锋利异常,且刻意抹去了所有标识;尤其是那名死士头目,手持一柄奇形直刃,衣袍角落有一处细微的特殊标记,临死前服下的毒药毒性猛烈,瞬间便七窍流血而亡,尸体很快僵硬黑。
写完密文,沈璃取出专用的火漆,在密函封口处按下凤凰印记——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标识,意味着收件人必须第一时间拆阅处置。她将密函分为两份,一份绑在信鸽腿上,小心翼翼地将信鸽放飞,看着它振翅飞向京城方向;另一份则交给随后赶来的驿卒,命令其立刻安排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度,通过驿站接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送达皇宫,呈给陛下亲启。“记住,这封密函,只能交给陛下,任何人阻拦都不行,若有差池,提头来见!”沈璃眼神冰冷地叮嘱道,语气中的杀意让驿卒浑身一寒,连忙磕头应下,抱着密函飞奔向马厩。
做完这一切,沈璃才松了口气,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左臂的麻木与刺痛感愈强烈,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淡淡的黑气,毒素正在缓慢蔓延。她咬了咬牙,强撑着走进客房,此时那名略通医道的暗凰卫已经备好伤药与热水,正等候在一旁。这名暗凰卫名叫秦风,平日里除了执行护卫任务,还钻研医道,是队中唯一懂医术的人,此次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大人,属下帮您重新处理伤口。”秦风低声说道,将热水、干净布条与伤药摆在桌上。驿站条件简陋,只有一些常备的金疮药、止血粉和清热解毒的草药,根本没有对症的解毒药材。好在暗凰卫配备的“百辟散”药效奇特,虽无法根除这种诡异毒素,却能暂时延缓毒素蔓延,此前在断龙峪时,秦风已经给沈璃敷过一次,此刻伤口周围的黑气被控制在拳头大小的范围,没有继续扩散,但麻木感与刺痛感依旧剧烈,沈璃的左臂几乎无法用力,运力还不及平日三成。
沈璃点了点头,缓缓坐下,抬手解开衣袍的系带,露出左臂的伤口。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周围的皮肤泛着黑气,触目惊心。秦风拿起干净的布条,蘸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生怕触碰伤口加重沈璃的痛楚。热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沈璃紧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苍白,却始终一声不吭,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清洗干净伤口后,秦风取出“百辟散”,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敷上一层金疮药,随后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好,动作娴熟利落。“大人,属下这里还有几颗解毒丹,您先服下,能暂时压制毒素,缓解痛楚。”秦风递过一个瓷瓶,里面装着暗凰卫特制的解毒丹。沈璃接过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丹丸,仰头服下,随后闭上眼睛,运功调息。内力缓缓在体内运转,顺着经脉游走,丹药的药效与内力相互配合,渐渐缓解了体内的不适感,脸色才略微好转,但眉宇间的疲态与凝重却丝毫未减。
隔壁客房内,铁铉和其他几名重伤的暗凰卫也得到了初步救治。铁铉是暗凰卫的副统领,此次为了掩护沈璃撤退,硬生生扛了死士头目一刀,胸口伤口深得可见白骨,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脏腑,只是失血过多,加之激战数个时辰,体力消耗殆尽,此刻已经陷入深度昏睡,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秦风已经为他包扎好伤口,喂他服下止血药与补血的汤药,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时不时要过去查看一番。
其余几名暗凰卫,有的断了肋骨,有的腿部中箭,伤势虽比铁铉稍轻,但也个个狼狈不堪,只能躺在床上静养,连翻身都异常困难。这支原本由三十名精锐组成的暗凰卫队,是沈璃一手训练出来的得力干将,个个以一当十,悍不畏死,却在断龙峪一役中折损惨重,如今战斗力十不存一,只剩下几名残兵弱将,还身陷不明势力的威胁之中,后续的回京之路,无疑是步步惊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夜色渐深,驿站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驿卒轻微的脚步声。沈璃毫无睡意,独自坐在客房的油灯下,油灯昏黄的光晕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她面前的桌上,摊开着那柄从死士头目手中夺来的奇形直刃,以及暗凰卫从战场和尸体上收集来的几样特殊物品,每一样都可能隐藏着破解阴谋的关键。
那柄奇形直刃通体黝黑,长度约莫两尺,刃身笔直,没有弧度,护手处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靠近护手的位置,有一个火焰状的凹刻标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幽蓝冷光,触之冰凉刺骨,隐隐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气。这柄刀的材质奇特,绝非中原常见的精铁,刀刃锋利无比,即便沾染了鲜血,也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丝毫锈迹,显然是一把罕见的神兵利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枚黑色的令牌碎片,非金非石,入手沉重冰凉,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崩碎,上面刻着扭曲盘绕的蛇形纹路,纹路深邃,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邪异气息,越看越让人觉得心悸。这枚碎片是从一名死士的贴身暗袋中找到的,死士将其藏得极为隐蔽,若不是暗凰卫搜查细致,根本无法现。
旁边还放着几块染血的深蓝色粗布片,布料质地坚韧,摸起来粗糙却异常结实,即便经过激烈厮杀与拉扯,也只是破损了边角,没有完全撕裂。这种编织方式与中原常见的织物略有不同,纹路紧密,更注重耐磨性,染料色泽沉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与江南或中原常用的靛蓝染法有着明显区别。
最后,是一小撮暗紫色的晶体,放在一张白色的宣纸上,晶体表面光滑,泛着诡异的光泽,这是从刺客使用的弩箭箭头上刮下来的毒药残渣。即便只是一小撮,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凑近一闻,便觉得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可见毒性之猛烈。
沈璃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柄奇形直刃上的火焰标记,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随着指尖的移动,那标记的线条仿佛在光影中微微扭曲、变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闭上眼睛,竭力在记忆中搜寻,试图找到关于这个标记的线索。朝堂仪制中的纹饰?江湖各大门派的标识?还是各国使臣带来的器物上的图案?都不是。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卷宗、古籍的画面,忽然,一个模糊的印象浮现——似乎在多年前翻阅宫廷秘藏的古籍卷宗时,曾在某本几乎被遗忘的夹页里,瞥见过类似的图形,好像与北方草原部落的祭祀符号有关,又或者,与某些隐秘的、游离于主流视野之外的杀手组织或秘密教派的标识相似。
可惜那本卷宗年代久远,纸张泛黄破损,记载的内容也残缺不全,她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并未深究,如今再想回忆细节,却只剩下模糊的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线索。沈璃皱紧眉头,心中暗道:看来这个火焰标记,必定是破解幕后黑手身份的关键之一。
她又拿起那块黑色令牌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蛇形纹路,纹路凹凸不平,雕刻手法粗糙却极具力量感,绝非中原正统工艺或审美所能产出。这种风格,更像是北方游牧民族的手艺,他们擅长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凶猛的动物,以此彰显力量与勇气。但这蛇形纹路带着明显的邪异气息,不像是普通部落的图腾,倒更像是某个邪派组织的象征。
随后,沈璃拿起那块深蓝色粗布片,放在鼻尖轻嗅,除了血腥味,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对布料染色略有研究,能分辨出这染料中含有大量产自漠北的“黛石草”汁液——这种草只生长在漠北的苦寒之地,生命力顽强,汁液染出的颜色深邃持久,且带有一定的防水性,是胡族染制战士战袍的常用材料。中原地区虽也有少量引进,但因气候原因,长势不佳,染出的颜色也远不及漠北的纯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撮暗紫色的毒药晶体上。秦风曾初步判断,此毒成分复杂,含有数种罕见且剧毒的动植物提取物,毒性猛烈,作迅,中者片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且无药可解。而其中几种成分的产地,恰恰偏向北方苦寒之地或西域荒漠,在中原极为罕见。这种混合毒药的配制手法狠辣高效,注重瞬间致命,绝非寻常江湖门派所能拥有,更像是专司暗杀的组织特制,每一味药材的配比都精准无比,多一分则药效不足,少一分则毒性减弱,可见配制者的用毒功底极为深厚。
纹身、武器、毒药、布料、令牌碎片……所有这些零散的线索,如同黑暗中漂浮的萤火,起初微弱而分散,毫无关联。但当沈璃将它们一一摆放在油灯下,反复推敲琢磨,试图将它们拼接起来时,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指向,渐渐浮出水面——北方!
是北方的胡族?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在沈璃心中疯狂蔓延。胡族是盘踞在北疆草原的游牧民族,民风彪悍,擅长骑射,多年来一直对富庶的中原虎视眈眈,频繁在边境挑起冲突,劫掠百姓。朝廷曾数次派遣大军北伐,虽取得大胜,击退胡族铁骑,收复部分失地,但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根除。胡族部落散落于草原各处,来去如风,机动性极强,待朝廷大军撤退后,又会卷土重来,继续骚扰边境。
难道他们不甘心于历次的失败,试图通过刺杀她这位刚刚在江南立下大功、深得帝心、且对军务边防亦有影响力的年轻重臣,来搅乱朝局,制造恐慌?这并非没有可能。胡族骑兵虽勇猛,却始终不敌朝廷的正规军,正面硬刚毫无胜算,便只能采取这种暗杀、偷袭的卑劣手段。而且,胡族与中原边境一些唯利是图的败类、马贼、走私集团素有勾结,他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人,重金雇佣或直接指使塞外那些刀口舔血、认钱不认人的亡命杀手组织行事,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撇清直接关系,事后即便朝廷追查,也很难找到确凿证据,这向来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仅仅如此吗?沈璃的眉头蹙得更紧,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这次刺杀的规模、组织的严密性、死士的纪律性和那种近乎漠然的忠诚,似乎又越了寻常雇佣杀手组织的范畴。寻常杀手,即便悍不畏死,也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绝不会如此决绝,一旦事败便立刻服毒自尽,连一点审讯的机会都不给。而且,对方对她的行程掌握得如此精准,能在中原腹地、两州交界的官道上提前数日布置下如此周密的杀局,封锁所有退路,这需要极其强大的情报网络和内应支持。
仅仅是胡族和塞外杀手,能在中原拥有如此深广的眼线吗?恐怕未必。沈璃常年执掌暗凰卫,深知情报网络的构建有多困难,尤其是在中原腹地,朝廷管控森严,想要安插大量眼线,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更不是胡族这种外来势力能轻易做到的。
一个更让她心底寒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国内残余的敌对势力,与胡族勾结!朝中、或地方上,那些被她触及了根本利益,对她恨之入骨,又惧怕她回京后继续深挖江南贪腐案、掀起更大风暴的势力,是否有可能暗中与胡族或其代理人搭上线,提供她的行程情报、协助策划杀局,甚至共同出资,务求将她彻底铲除?
这样一来,既能除掉她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将祸水引向胡族,混淆朝廷视听,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刺杀只是胡族的挑衅行为,自己则隐藏在幕后,坐收渔利。等到朝廷将注意力放在北疆边境时,他们便可以趁机清理江南贪腐案的残余痕迹,甚至进一步扩张势力,逍遥法外。
邹永昌账册上那些指向不明的代号,玉器行东家死前含糊不清的呓语,此刻都像鬼火般在她脑海中幽幽闪烁。邹永昌是江南贪腐案的核心人物,手中掌握着大量官员的贪腐证据,账册上的代号很可能对应着朝中的某位大人物;而玉器行东家,则是连接江南贪腐集团与外界势力的关键枢纽,他死前的呓语,似乎提到了“北”“狼”等字眼,当时她并未深思,如今想来,或许正是在暗示幕后黑手与北方胡族有关。
“北疆烽火,恐将再燃……”沈璃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客房内格外清晰。若真是胡族主使或深度参与,这次刺杀绝不仅仅是针对她个人。这很可能是一个信号,一个试探,甚至是全面南侵的前奏。他们想看看,杀掉朝廷一位风头正劲的钦差大臣,朝廷会作何反应?边境防线是否会因此出现动荡或指挥上的空隙?若是朝廷反应迟缓,或内部出现分歧,他们便会趁机集结兵力,大举南下,劫掠中原。
而若是国内有人与之勾结,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这意味着帝国的肌体内部,可能已经出现了通敌叛国的毒疮!这些人身居高位,掌握着朝廷的权力与资源,却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勾结外敌,祸乱家国。这种背叛,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加可怕,因为它腐蚀的是国家的根基,动摇的是人心的向背,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凛冽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从沈璃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简陋的客房。油灯的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寒气所慑,光芒黯淡了几分。她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凤唳”剑,冰寒刺骨,又燃烧着熊熊的怒焰。无论是肆虐江南的贪官污吏,还是这潜伏在暗处、勾结外敌、意图祸乱家国的魑魅魍魉,都是必须铲除的毒瘤!今日断龙峪的血债,她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左臂伤口,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却让她更加清醒。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不能等到回京后再慢慢追查,那样只会给敌人更多的时间销毁证据、布置后手。必须主动出击,趁线索还未断裂,彻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粉碎他们的阴谋!
“来人!”沈璃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帝王专属的威压与不容置喙的威仪,穿透房门直抵庭院。门外守卫的暗凰卫闻声即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出清脆声响,俯身垂时脊背绷得笔直,恭敬如松:“臣赵虎,叩见陛下!”赵虎虽腿部中箭,包扎的布条仍渗着淡红血迹,却丝毫不敢流露半分痛楚,抬眼时目光坚定肃穆,尽显对帝王的绝对臣服与待命之姿——他是暗凰卫精锐,更是女皇亲卫,纵使身负重伤,亦要守好帝王身前最后一道防线。
沈璃缓步走到桌前,玄色龙纹常服下摆扫过地面,带出几分沉敛气场。她目光冷厉地扫过桌上的证物,指尖轻叩桌面,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语快而沉稳,字字如金铁落地,带着皇权独有的决断力:“传朕旨意,即刻执行三项要务,若有差池,以军法论罪!”
“臣遵旨!”赵虎沉声领命,迅取出特制的皇命记录绢帛与狼毫笔,手腕稳如磐石,即便伤势牵扯动作,也绝无半分拖沓,只垂凝神,静待女皇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