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做布匹生意的,跟顾家还沾点亲……”
“她疯了?敢拍盐引?”
“一两三钱!”又有人喊,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海青色长衫,“我出一两四钱!”
“一两五钱!”
“一两六钱!”
突然之间,就像决了堤,报价声此起彼伏。那些刚才还缩在人群里的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喊价。
有蜀中的口音,有岭南的腔调,有关中的土话。
他们喊得急,喊得响,好像生怕慢了一步,这盐引就没了。
价格一路飙升。
一两八钱。
二两。
二两五钱。
……
堂外那些看热闹的,眼睛都直了。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五十万引,二两五一引,那就是……一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我的老天爷。
王尚书的手不抖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那些喊价的人,像看着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怪物。
刘阁老还是那副表情,只是握着惊堂木的手,松了些。
最后,两淮盐引以二两八钱一引的价格,被那个最先开口的周婉容拍走了。
妇人走上前,在契约上按手印时,手稳得不像话。
按完了,她抬头看向刘阁老,忽然笑了笑:“阁老,民妇有个不情之请。”
“讲。”
“这盐引拍了,往后运盐的船、卖盐的铺,民妇能自己找人吗?”她声音还是温和,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温和,“不用顾家介绍的人,也不用陆家搭的线,就民妇自己雇的人,行吗?”
刘阁老看着她,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说:“准。”
周婉容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些:“谢阁老。”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经过门口时,那些穿绸缎的商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头闯进羊圈的老虎。
拍卖一直进行到午后。
十二个盐区,拍出去九个。剩下三个偏远的,流拍了——没人要。但已经够了。
九区盐引,拍得白银二百七十万两。
这个数字报出来时,堂外一片吸气声。
王尚书瘫在椅子上,衣服后背全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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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阁老慢慢站起身,走到堂外。
阳光很好,照在人脸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尽的人,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几个月的气,终于散了些。
“刘阁老。”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让奴才传话:办得好。晚上宫里摆宴,给阁老庆功。”
刘阁老摇摇头:“庆什么功。该庆的,是那些敢站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又问:“昭宪夫人……怎么样了?”
小太监声音更低了:“娘娘一直在后堂听着,没出来。刚才拍卖完,苏姑姑扶着回去了。听苏姑姑说,娘娘听完最后一声报价,笑了笑,然后就……咳了点血。”
刘阁老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严重吗?”
“苏姑姑说,不严重,就一点。已经服了药,歇下了。”小太监顿了顿,补了一句,“陛下也过去了。”
刘阁老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那些新拍得盐引的商贾,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兴奋地讨论着,有的还在后怕地擦汗。
那个卖豆腐起家的赵大,走出衙门时,腿一软,差点摔一跤。旁边的人扶住他,他咧着嘴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俺……俺也有盐引了?俺也能卖盐了?”
声音不大,但刘阁老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