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笔。笔尖蘸了墨,落在“盐铁论·新编”下面。
第一句:“盐铁之利,非独在官,亦在民。”
字写得很稳。
比昨夜稳多了。
苏晚晴默默退出去。门关上时,出一声轻响,像谁在叹气。
林昭没停笔。
她写盐政如何盘剥灶户,写铁器如何垄断抬价,写那些藏在“官营”名头下的血和泪。写得很细,一笔一笔,像在解剖一具尸体。
写到一半时,手又开始抖。
这次不是抽,是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颤。笔尖在纸上划出波浪线,字都歪了。
她放下笔,用力握了握拳。
指节白。
但抖止不住。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条布带——平时用来束书的。她把左手手腕缠紧,打了个死结。
勒得很紧。
紧到皮肤红,血管凸起。
但抖终于停了。
她坐回去,继续写。
阳光慢慢爬进屋里,从桌角爬到稿纸上,把墨迹照得亮。尘埃在光柱里跳舞,无声的,欢快的。
她写到“今议新政,非与民争利,乃还利于民”时,门又被推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次是萧凛。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奏折,但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写多少了?”他问。
“一半。”林昭没抬头。
萧凛走进来,把奏折放在桌上。奏折上沾着朱砂,红艳艳的,像血。
“太子批的。”他说,“河北清丈的后续。批得……还行。”
林昭停笔,拿起奏折翻开。
字迹工整,每条批复都落在点子上。不激进,也不保守,稳扎稳打的。
但有个地方——
在关于“隐田还后如何防兼并”那条上,太子的朱批是:“当立法以限。”
林昭指着那四个字:“少了点东西。”
“什么?”
“少了‘何以立法,何以限之’。”她放下奏折,“只说‘当’,没说‘如何当’。这是偷懒。”
萧凛笑了。
“他才十四岁。”他说,“能想到立法,已经不错了。”
“十四岁不小了。”林昭重新拿起笔,“我十四岁的时候……”
她忽然停住。
我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背公式?在刷题?在担心月考排名?
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隔了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怎么了?”萧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