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焕手一抖,匣子差点掉地上。
雨还在下。书房里的光线更暗了,周世安的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下那双眼睛,还亮着点幽微的光,像深夜坟地里的鬼火。
“文焕。”他忽然叫了一声,语气软了些,“咱们周家,三百年诗礼传家,出过六位进士,两位阁老。你爷爷编《大晟礼典》时,先帝亲手给他磨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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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焕愣愣地点头。
“可现在呢?”周世安笑了,笑声干涩,“现在咱们得像老鼠一样,钻地洞,藏货,看人脸色。为什么?”
周文焕张了张嘴,没出声音。
“因为有人不想让咱们活。”周世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那个女人……还有她背后那个皇帝。他们要把咱们连根拔起,把三百年的根基,一把火烧干净。”
窗外的雨声里,忽然混进了别的动静——很轻的,瓦片被踩动的细响。
周世安猛地抬头。
周文焕也听见了,他脸色煞白,手按在腰间的匕上,但手指抖得厉害,连刀柄都握不紧。
周世安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
静。
只有雨声,绵长不绝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世安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是猫。”
周文焕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回去吧。”周世安摆摆手,“记住我的话。匣子收好,嘴闭紧。”
周文焕抱着木匣,踉踉跄跄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三叔在屋里低低地、反复地念着什么,像诵经,又像咒语。他不敢细听,逃也似的穿过天井。
雨打在他脸上,冰凉。
他觉得怀里那个木匣,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
同一时刻,淮西城外十里坡。
老槐树是真的老,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手背上的斑。树冠早秃了,只剩下几根枯枝,在雨里瑟瑟地抖。
裴一蹲在坡下的灌木丛里,已经蹲了两个时辰。
他是“夜不收”里最年轻的,今年刚满十九,但眼力最好,人也最沉得住气。此刻他浑身湿透,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重,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只盯着坡上那棵老槐树,还有树下那堆乱石。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雾,迷迷蒙蒙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纱。
忽然,远处有了动静。
是马蹄声,很轻,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的。裴一眯起眼——来了三个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马是普通的驮马,背上驮着麻袋,鼓鼓囊囊的。
三个人在槐树下勒住马。
为那人跳下马,走到乱石堆前,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几下。雨太大,裴一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从石头底下摸出个什么东西,对着光看了看,又塞回怀里。
然后三人开始卸货。
麻袋很沉,两个人抬一袋都吃力。他们抬到槐树北边十步远的一处洼地,把麻袋扔进去,又用枯草胡乱盖了盖。做完这些,三人上马,调头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从来到走,不到一盏茶工夫。
裴一没动。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点惨白的光,才慢慢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腿麻了,他踉跄了一下,踩进一个水坑,冰凉的泥水灌进靴子,他皱了皱眉,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