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跳进他眼里——不,现在是她了。是林昭的眼睛,大而黑,但里头的光是散的,聚不拢。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又像没在看。嘴角那点向下的弧度,那点疲惫,那点空茫。
像了。
像得让人心里毛。
苏晚晴转过身,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小瓷瓶。瓶口封着红蜡,她抠开,倒出一粒药丸。黑色的,不大,闻着有股苦杏仁的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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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了。”她把药丸递给影,“能改嗓子。十二个时辰内,说话声音会像夫人——轻,有点哑,尾音会飘。”
影接过,没犹豫,扔进嘴里,干咽下去。喉结滚动时,脸上那张皮也跟着微微起伏,像活物的呼吸。
咽完了,她(现在该用“她”了)试着开口:“这样……行吗?”
声音变了。不是完全像,但那种气若游丝的调子,那种说半句就要歇一下的节奏,像了七八分。
苏晚晴点头,又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枚铜钱。
万民钱。
但不一样。铜钱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在灯下泛着诡异的暗金色,摸上去温温的,不像铜,倒像……玉?不,也不像玉。像某种活物的体温。
“钥匙的仿品。”苏晚晴说,把铜钱放在影手里,“里头灌了铅,重量差不多。表面涂了药,会热——握久了就能热起来。但别一直握,当心烫伤。”
影握紧铜钱。温意从掌心渗进来,顺着胳膊往上爬,有点痒。
“真钥匙呢?”她问。
“藏好了。”苏晚晴说,开始收拾药箱,瓶瓶罐罐撞得叮当响,“除了陛下和夫人,没人知道地方。”
她没说谎,但也没说全。
真钥匙现在在地堡最深处,嵌在一个石龛里。石龛的机关只有萧凛和林昭知道怎么开——不,林昭可能也忘了。但萧凛记得。他下午在那儿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
苏晚晴当时在门外等着,听见里头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别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嗡鸣,很低,很沉,震得石壁簌簌掉灰。还有林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调子是急的,像在跟谁吵架。
后来萧凛出来了,手里空着。看见她,只说了一句:“封死了。”
三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外头传来脚步声,很重,带着铠甲摩擦的涩响。是裴照来了。
苏晚晴快把最后几样东西塞回药箱,扣上锁。影(林昭)站起身,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了。她走到铜镜前——还是那面不平的铜镜,人影扭曲着——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脸颊。
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脸。
“别摸。”苏晚晴说,“胶还没干透。”
手停住了。
门外传来裴照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夫人,好了吗?”
“好了。”苏晚晴应道,过去开门。
裴照站在门外,没穿甲,只一身深色劲装,但腰间佩了刀。他先看了眼屋里的影(林昭),眼神凝了一瞬,很快移开,对苏晚晴说:“陛下在正厅,请夫人过去。老鬼也在了。”
苏晚晴点头,拎起药箱往外走。影(林昭)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很小——林昭现在走路就是这样,虚,飘,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很长,石壁上每隔十步插一支火把,火光照得人影在脚下乱跳。药箱的提手勒得苏晚晴手疼,她换了个手,听见自己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是几枚针,用布裹着,忘了拿出来。
正厅里灯火通明。
萧凛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地图摊在长桌上,西山那一片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标着小字。老鬼蹲在门槛上,正用匕削一根木棍,木屑掉了一地。
听见脚步声,萧凛转过身。
他先看的是影(林昭)。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很久,久到苏晚晴觉得他可能看穿了——但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气。
“像。”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看向苏晚晴:“药效多久?”
“十二个时辰。”苏晚晴说,“明晚子时前,声音和脸都不会变。但十二个时辰后,面具会开始皱,得尽快撕下来,不然伤皮肤。”
萧凛点头,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祭坛在西山鹰嘴崖。”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朱砂圈,“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山。裴照的人已经摸清了,沿路至少有七处暗哨,三十具连弩,还有那种会光的金属桩——和淮西现的一样,是能量装置。”
老鬼削完了木棍,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尖头削得亮。他啐了一口:“花里胡哨。一包火药过去,全他妈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