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裴照带最精锐的人跟你去。”他退了一步,但语气还是硬,“苏晚晴也去,阿兰娜和银铃卫也去。你只负责指路,别的不用管。”
林昭还是摇头。
这次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汪深潭,能把他整个人映进去,也能把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照出来。
对视了大概三四息。
萧凛先败下阵来。
他松开她的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油灯的火苗又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林昭没接话。
“我最怕你像上次那样。”萧凛说,眼睛盯着油灯那点光,“躺在冰玉阁,怎么叫都不醒,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握你的手,手是冰的,脸也是冰的,只有眉心那点金芒还在跳——跳得那么弱,像随时会灭。”
他停了停,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灭了怎么办?要是真灭了,我怎么办?”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在炉子里噼啪燃烧的声音。
林昭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肌肉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会灭。”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我有预感,这次不会。”
“预感?”萧凛苦笑,“你的预感要是准,上次就不会躺在那儿了。”
这话有点冲。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林昭没生气,反而笑了。是真笑,眼角弯起来,虽然脸色还是白,但整个人忽然有了点活气。
“上次是没经验。”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这次知道了,会小心。”
萧凛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什么时候走?”他问。
“越快越好。”林昭说,“但得先做点准备。苏姨得配药,阿兰娜得准备蛊虫,裴照那边也得调人——不能太多,太多扎眼;不能太少,太少不够用。”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划,划出些看不懂的图案。
“还有,”她抬起头,“京城这边,你得帮我拖住周老他们。”
“拖住?”
“嗯。”林昭眼神沉下来,“我总觉得,他们最近太安静了。格物院失窃、静尘庵火灾,这两件事他们应该都知道,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
“暴风雨前,总是最安静的。”
他们又商量了半个时辰。
具体怎么走,带哪些人,怎么伪装,遇到意外怎么办——一条条,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说。苏晚晴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提醒哪种药必须带,哪种情况必须先吃哪颗丸。
阿兰娜也来了,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蹲在地上分装。银铃叮当响,她一边装一边嘀咕:“这个防瘴气的,得每人带三包……这个解毒的,得多带点,金陵那边水不知道干不干净……”
琐碎,但踏实。
萧凛听着,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往下沉,沉到某个角落,被这些具体的事情压住了。他知道林昭说的对——这事只能她去,他去没用。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根刺,还在。
最后说完了,天已经大亮。窗纸透进灰白的光,油灯那点黄豆大的火苗显得更微弱了。苏晚晴去端早饭,阿兰娜抱着瓶罐走了,屋里又剩他们俩。
林昭靠在枕头上,有点累,眼睛半阖着。
萧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药味,也吹得他清醒了些。远处宫墙上有鸟飞过,黑点似的,在灰白的天幕上一掠而过。
“萧凛。”林昭忽然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