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太庙在深夜显得格外阴森。
朱红的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眼睛瞪得很大,在阴影里幽幽地反着光,像活的。
新帝没带太多人。
就带了阿月,还有两个值夜的太监。太监提着灯笼,灯笼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圈。风很大,吹得灯笼摇晃,光也跟着晃,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像鬼影。
“陛下,”守门的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抖,“这么晚了……”
“开门。”新帝打断他。
老太监颤巍巍地爬起来,掏出钥匙。钥匙很大,铜的,锈得厉害,插进锁孔时出刺耳的摩擦声。锁开了,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香灰、陈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新帝走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豆大一点,在供桌上一排排祖宗牌位前摇曳。牌位很多,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垒到房梁,在昏暗的光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他走到供桌前。
桌上摆着香炉、烛台、供品。香炉是铜的,很大,里面积了厚厚的香灰,灰白色,像雪。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堆叠,像凝固的眼泪。
他伸手,摸了摸香炉。
冰凉。
指尖沾了点香灰,细腻,滑腻,像面粉。
他捻了捻。
灰从指间漏下去,飘在空气里,在灯笼光里闪着微弱的、金色的光。
“陛下在找什么?”阿月在他身后问。
“不知道。”新帝实话实说,“但这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是感觉。
感觉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连风声都传不进来,像被什么罩住了,闷闷的。
他绕着供桌走了一圈。
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里,还是清晰得像鼓点。
走到供桌侧面时,他停住了。
地上有脚印。
很淡,但确实有。不是他的,也不是阿月的——他们的鞋底干净,而这脚印带着泥,泥已经干了,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灰黄色的印子。
脚印从门口延伸过来,到供桌前消失。
新帝蹲下,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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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不大,像是女子的。但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像踩过的人特意放轻了脚步。
“有人来过。”他说。
阿月也蹲下,看了看:“最近几天没下雨,这泥……”
“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新帝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看。
脚印消失在供桌前。
供桌后面是墙。
墙上挂着幅巨大的祖先画像,画的是开国太祖,穿着龙袍,手持宝剑,眼神威严。画像很旧了,颜色褪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
新帝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画像。
画像的绢帛很厚,手感粗糙,边缘已经起毛。他顺着边缘摸,摸到右下角时,手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