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湿漉漉地黏成缕,面容落寞,眸孔黯淡无光,哪裏像是个富养的千金?
“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柔的沈清岚仍然没有回来。
时纾不想去说些讨好沈清岚的话,她的动作是身体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做出来的,但是她的脑子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嘴。
她最初来到玉湖公馆的时候,沈清岚怕她睡不习惯,按照原来时家的别墅给她安排了一间一模一样的卧室,甚至连她最常抱的玩偶,洗漱间兔子贴纸上的用黑笔画的胡子都要全部照搬。
所以她在这裏能够很快变得舒适又安心。
但现在这间卧室的温馨在短短一个晚上被打破了,她那些熟悉的摆设和用品好像都在嘲笑她。
哪怕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家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纾轻轻地回答,她昨晚喊了那么久,一直没有喝水,此刻说一个字喉咙都无比得疼,“您想听什么呢?或者说,您希望我说什么……?”
沈清岚知道她的态度还是很强硬,但看到她的失落,还是忍不住心软。
昨晚她一夜没睡,时纾的声音尖叫了多久,她的心就揪痛了多久。
监控画面中时纾滑稽又笨拙的动作没能让她像以往那样轻笑出声,反而让她有无数次的冲动打开卧室的门将她抱走。
可沈清岚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了时纾一次次心软,她对她向来没有强硬的时候。
失去时纾的代价太大了,也不是她想要看见的画面。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将时纾留在身边,哪怕时纾恨她爱她,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沈清岚不想去仔细思考现在的自己对于时纾到底是什么感情,仍然将过去的态度硬生生安在自己的身上。
她应该恨她。
“我知道错了,我不会走,会偷偷地放下对您的胆怯,以后会继续喜欢您,爱您。”时纾抬眸,终于对她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但她苦涩的泪却一瞬间落下来,“这是您喜欢听的,对吗?”
“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说第二遍,第三遍,您想听多少次我就可以说多少次。”时纾的声音听上去格外难过,“您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在这裏继续待着……”
“您要惩罚我多久都可以,我是您救回来的,也是您养大的,您可以轻而易举收回在我身上的投入,我哪儿敢有怨言呢?”
说到后面,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但被她很快吞下去,抱着绝望的情绪。
她的话大概带了些浅淡的埋怨意味,但她也无所谓了。
一晚都熬过去了,她也无所谓再熬几夜。
她总是学会习惯,习惯沈清岚的冰冷,习惯沈清岚的温柔,更习惯沈清岚生气时对她带着爱意的惩罚。
只要她不停地说服自己,她可以跟这只可爱的宠物待在一起。
习惯之后她就会喜欢上狗狗了,这是她的经验。
她没认真追究过沈清岚过去对待自己的那些行为她是否喜欢,好像定性了之后她觉得只有那样才是舒适的。
沈清岚见她状态极差,搂进怀裏安抚,又去倒了水喂给她喝。
可时纾的嘴巴好干,干到发裂,她不想张嘴,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沈清岚只能将她的嘴巴掰开,把温水灌进去。
她需要看见时纾别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个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猛烈的水冲进喉咙裏惹得时纾咳嗽,她惨白的脸终于开始涨红。
咳嗽之后时纾便觉得嗓子好受多了,身体状态好转之后她便忍不住落泪。
时纾在卧室内四处张望,发现那只捷克狼犬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紧张地咬唇,沈清岚看穿她的想法,安慰道,“已经让人送走了。”
她脱掉时纾的衣服,抱着她进入浴室。
温柔的沈清岚回来了,时纾从镜子中看到女人拿着花洒帮自己洗身子,昨晚她发怒的情景好像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割裂的感觉让时纾承受不住,她刚才只是因为过度疲劳才变得麻木僵硬。
脑子回神之后的情感袭击让她难以抑制地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昨晚她真的将相同的梦做了无数次,那只狗就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她冲过来。
她不想再做这样的梦,更想让这都是梦。
她怕每次自己一睁眼,发现这是现实,那就真的完了。
回忆刚刚涌进脑子裏,她便忍不住发颤冒冷汗,下意识抓紧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沈清岚见她手倏地用力,将自己的小臂抓出了指印,又垂头去瞧她的状况。
她将花洒放好,让时纾站在淋雨下面冲洗,去调节了浴缸的水温。
时纾只是僵直地站着,没了支撑的力量,她只能手扶着墙,警惕地看着浴室门的方向。
她怕那只捷克狼犬会突然冲进来。
噩梦总是白天就忘掉,但她这次却刻骨铭心。
“时纾?”沈清岚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