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道:“等婶子好全了再吃也不迟。”
申栩栩点头,也未强求。
说着,已是到了万芳娘跟前。
昨晚那一遭伤了她极大元气,整个人更显衰老。
她头发银丝占据大半,瘦弱身子靠在床边,只剩骨架带着皮似的,勉力睁着眼。
也是刚醒,略带笑看着他们。
“杏叶……”
杏叶上前,双手摊开,小心接住她伸来的手。
“婶子。”
万芳娘看哥儿捧着她手,像捧着易碎的瓷似的,觉得好笑。
她轻轻拍了拍哥儿手,道:“婶子谢谢你……要不是你们,婶子怕是没命了。”
“娘!”
申栩栩鼻子泛酸,眼泪都在打转。恶声恶气地不许她这么说。
宋芳娘安抚地对自家哥儿一笑。
她倒是无所谓有命没命,只怕唯一的哥儿伤心。
她的栩哥儿是个要强的性子,长大了就没见他掉过眼泪。昨晚在她跟前强忍着,也是她早上醒来,才见哥儿眼睛红肿。
他那哥婿肩膀那处布料都被哥儿哭皱了。
偏偏在他这个亲娘面前,装作一副坚强样子。
她看了自责,更是心痛得滴血。
万芳娘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苦意。
她年纪大了,年轻时伤过的身体也慢慢显出病来。非但不能让哥儿依靠自己,反倒要拖累他一家。
杏叶感受到万方娘的情绪,叫了声“婶子”。
等万芳娘看来,才万分真挚道:“我们碰巧遇到……是婶子福大命大。”
杏叶没说过吉祥话,但眼里赤诚,干净明亮。
看得万芳娘心头散了些阴霾。
她无力多说什么,只对哥儿道:“以后来婶子家坐坐,婶子要好好谢谢你。”
万婶子还病着,说一会儿话就眼皮往下掉。
杏叶跟程仲把那卖菜的银子直接交给了栩哥儿,便离去了。
出了她家院子,杏叶鼻尖的药味儿似乎没散去。
他看着自己手心。
万婶子的手很粗糙,一点不像妇人的手。
程仲见哥儿走路又在出神,过门槛时托了他一把。
他道:“要不要补觉?”
杏叶:“不想睡。”
程仲道:“那就坐会儿。我过几日要去陶家沟村劁猪,杏叶要不要跟着?”
杏叶:“回村了吗?”
“嗯。不过不回你家。”
程仲不会把养得好些的哥儿还回去,他没那么大度。
只是看哥儿情绪不高,想着天天待在家里也无趣,不如带他出去走走。
杏叶仰头:“那不是我家。”
程仲揉了揉哥儿脑袋,道:“对不起,我忘了。这里才是你家。”
杏叶点头:“我跟着你。”
“成。”
下雨天又不好出门,杏叶想了想,干脆把家里需要缝补的东西都找出来。
他就坐在门槛内,借着天光缝补。
雨丝随风飘到檐下,冰凉的水汽扑面。杏叶嗅了嗅,好似闻到了青草的香气,还有别人家炒菜炖肉的香味。
“杏叶。”
杏叶正分辨炖的什么肉炒的什么菜,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杏叶往院子里看了一圈,见院墙边露出个脑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