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藕田里的水早放得差不多了,残荷枯败,折在淤泥中。田里已经有不少半大孩子,都在捞鱼。
这藕田里没养鱼,鱼都是从河里钻来的。
忽听一声惊笑,杏叶瞧去,便见那半大少年举着一尾大鲤鱼,跟不远处的同伴炫耀。
藕也有人开始挖,不过瞧着费劲儿得紧。只见汉子整个手臂嵌入淤泥里,脸几乎蹭在那污泥水中。手在泥下寻摸着,那泥像有吸力,好半晌才扯出来。
胳膊粗的一节长藕,就是三文一斤卖,也能卖个十几二十文。
杏叶跟着程仲往田边走,汉子在腰上绑了个篓子,脱了鞋,一双大脚踩在草上。
程仲拿了个小马扎展开,放在边上平坦地方,道:“夫郎,坐这儿看。”
杏叶笑道:“你还专门带了这个?”
“嗯。”程仲摸掉哥儿头发上凝聚的露水,“有事叫我。”
杏叶点头。
说着,汉子就下了田里。
像那挖藕的,专门登记了姓名,一天下来能挖多少藕陶氏的人心里都有数。
藕田大,下田里摸鱼虾的半大小子他们也不拦着,只让藕没挖完的地儿不许进去。
一则怕踩断了藕,二则藕田里会有蛇,万一被咬了反倒是祸事。
藕田周围也有陶氏的人守着,藕不准私挖,这是族田,最后所有藕一起卖了得分给族人。
不往藕田里进,边上就有许多洞。
不过不能贸然往里掏,很容易就掏出一条蛇来。
杏叶看着汉子跟洪桐一人一边分开走。
他们在人少的地儿,杏叶挪到程仲边上,看着汉子胳膊撑着田坎,弯腰往洞里掏。
只片刻,手指就掐着一条肥硕的大黄鳝出来。有拇指粗,手臂长,身子跟蛇似的扭曲,叫本就蹲在岸边的杏叶吓得屁股往地上一坐。
程仲赶紧塞篓子里,笑着用没脏的手捏了捏哥儿小腿。
“这就吓到了?”
杏叶:“再摸摸?”
程仲又捏了捏哥儿小腿肚。软乎乎的,隔着裤腿都好摸。
杏叶红着脸蹬他,“叫你摸其他的洞,没叫你摸我。”
程仲笑道:“夫郎自个儿不说清楚。”
靠田边,几步走两步就是三五个洞。有些是鸭子啄出来的,有的是青蛙洞,螃蟹洞。
杏叶跟着程仲,沿着坎边走。
时不时见他掏出个螃蟹或者泥鳅,忽的,他脚下一停。
杏叶看着他从脚底下摸出个大蚌壳来。
杏叶“哇”的一声,眼睛发亮。
“有珍珠。”
程仲笑道:“有假珠。”
杏叶轻哼,让他将蚌壳往桶里扔。
程仲:“不好吃,一股泥腥味儿。”
杏叶:“喂鸭子。”
程仲挑眉,他夫郎可真聪明。
蚌壳喂鸭子,鸭子可能生蛋了。
跟了程仲一截,杏叶自个儿就会辨认那些不同洞口的洞是谁住的了。但杏叶不敢试,他怕……
“哎呀呀呀!”洪桐忽然一甩手,连滚带爬往岸上蹦。
杏叶眼睛一花,一条发红的蛇迅速擦过岸上,没入草中。杏叶一哆嗦,扔下木桶就离开。
程仲回头见面前只剩下个桶,笑了笑,扬声叮嘱道:“夫郎,去人多的地儿。”
杏叶拎起小马扎回到放牛车的地方,眼前一暗,杏叶笑道:“你们也来了。”
陶皎皎奇怪往他身后看,“你刚刚跑什么?”
杏叶:“看见蛇了。”
正要往藕田边走的哥儿一顿,立马退了回来。
“哥!咱们去出水口看看。”陶渺渺叫到。
昨晚上藕田放水的时候,他们在出水口下了笼子,这会儿一定鱼不少。
陶皎皎:“别走草里面,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