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轻蔑一笑:“还想狡辩?”
陶传义想起这汉子的手段,两股战战。“我就是抓几只兔子吃。”
“哦,那跟里正说去。”
“别!不,哥儿婿,我是你岳丈!你不能……你要叫杏叶如何想?”
杏叶走出来,站在程仲身旁。
他眼见着陶传义面上错愕、难堪、愤怒交织,最后低下头,笑容略微僵硬的看着杏叶。
“杏叶,快叫你男人给我放开。”
哥儿眸子澄澈,干干净净的叫陶传义面上的慈父笑容维持不住,他挣扎却挣脱不了。
见杏叶只讽刺的看着他,面上更是如烧红的烙铁。他脸红脖子粗的骂道:“陶杏叶!别忘了我是你爹!”
杏叶淡淡:“我说了,你不是我爹。”
他仔细将从前怀疑的事儿想了想,看着强作镇定的人,问:“冯汤头娘子摔的那一跤,是你做的?”
陶传义瞳孔一缩,他面皮似痉挛般抽搐两下,随后勃然大怒:“什么摔一跤!我那天根本就是去冯柴家提亲!陶杏叶,我是你爹,我这样的人会做出那等下作事!你把我当什么了!”
杏叶充耳不闻,又轻声说:“观音庙外面放捕兽夹,那孩子伤了,是文和尚的主意?还是你的?”
“这么看来,是你做的吧?”
“那事情里正都查清楚了!”陶传义喝道。
吼完,看着哥儿毫无波动的眼睛,经历最初慌乱,陶传义如头上浇了一盆冷水,猛地冷静下来。
虽然还被程仲抓着,但他又挂起他那一副伪善面孔。
他眼睛眨动得飞快,像犯了病,笑容却如假面一样慈爱道:“杏叶,爹知道你对我有怨。但总不能因为我没怎么管你,你就把什么恶事记在爹头上?”
杏叶没搭理他,细细思索,喃喃自语:“你那好名声,是不是都是靠着你先作恶,再当人家的恩人……”
“我没有,爹不是那种人,你相信爹……”
“冯汤头的事是开始?是你故意的?你尝到了甜头,可甜头只持续了一段时间,你贪婪,想要更多人报恩,所以你开始害人然后再救人……”
“不是,真的不是……”陶传义看着哥儿洞察一切的眼睛,心中被巨大的恐慌淹没,语无伦次的辩驳。
杏叶并未被他的吼叫吓到,越说越快:“冯汤头不给你们白做活儿了,你跟王彩兰定舍不得那请工人的银子,本来害他媳妇是想再叫他欠下恩情?可没想到人差点难产,你们怕了。”
“可你们不死心,还要再找个替代,所以王彩兰不敢回来,你还往村子里钻。你还想着害人,那小孩儿的父母知道吗?要不是他叫唤,是不是你就要去当人家恩人了?”
“不是,没有……陶杏叶!”
杏叶闭嘴,唇角一勾,露出几分笑来。
他此时的神情,分外像自己的枕边人生气时候的样子,淡然又掌控一切。
林子里一时安静,只有陶传义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他试图稳住心神,维持着理智,破口大骂道:“那都是我陶传义真真切切做的好事儿!你个哥儿,不孝子!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你亲爹!”
杏叶:“爹?”
杏叶皱眉,想起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爹,还有娘亲。
“你怎么是我爹呢?”
程仲手往下压了压,陶传义疼得叫了一声,将要脱口的恶意也被压制。
他惊慌地看着程仲,试图说情。
可杏叶安静走在汉子身后,像聋子一样,陶传义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杏叶,陶杏叶!老子是你爹,你怎么能纵容你相公这样对我!你这是不孝,不敬!”眼看就要出了林子,陶传义只要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名声就要受影响,想到那随之散去的钱财,他顿时痛哭流泪。
“杏叶!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遭,原谅我好不好!你娘在的时候我也是真心对你,可是你小小年纪做出那祸事,你娘走了,我也瘸了,我恨啊!我媳妇跟我的腿,你叫我怎么面对你……”他试图挣扎,可程仲的手跟麻绳似的,缠得他动弹不了。
杏叶瞳孔一缩,心口如同遭受重创,疼痛蔓延至全身,一时竟提不起步子。
程仲恶狠狠晃了下人,又看了眼杏叶,想把他的嘴巴堵住。
“夫郎……”
杏叶恍惚抬眼,看清汉子眼里的担忧,冲他一笑。
“走吧,我没事。”他的脸苍白。
程仲心一狠,勒紧了陶传义后衣领,勒得人近乎窒息。
他看着人渐渐青紫的脸,看着他抓着喉咙的衣裳挣扎,心中平静无波。
杏叶想到他娘,一时间没注意到。
愈发进入阳光下,陶传义心中的阴暗自卑仿佛无处遁形。
他见两人坚定,怕了。
他痛哭流涕的求情,他用他不敢面对的跛脚,用杏叶他娘的死求情,即使连声音都有些发不出来……他仿佛看到了钱财一散而尽,看到了如王彩兰一般人人喊打的那一幕。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