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看不见,程仲却看得清楚。哥儿还在跟程仲说着话呢,不知怎么汉子就拎着他裤腿拉下来。
杏叶避开他,“我热。”
程仲喉结滚了滚,出口的话似带着热气儿,“贪凉不好。”
“这算什么贪凉。”
程仲只得往后坐坐,没再强求。
杏叶没了枕头,索性坐起来。
“那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也就明日或者后日。”
李子成熟得快,也必须摘得快,放久了可不好。他们镖局在县里也接镖,这头一批想是明天就要运往府城。
后头的就另几队人送,或去北边府城,或者往东边走,看他们走哪一处的镖。
至于卖货,自有经营几十年的门路。
“那我们不用自己摘去县里卖了?”
“也能。”
“已经发软的他们摘不走,但那种熟透的甜,咱送去县里反倒好卖。”有些牙口不好的老人就喜欢吃软趴趴的李子,一口下去全是汁水,没一点酸味儿。
“那今晚就摘好,明天一早咱去县里。”杏叶这下坐不住,手里有活儿,哪还能闲着。
程仲却勾着哥儿腰带回。
他掌心恰好贴在杏叶肚子,小腹微鼓,长了点肉。程仲探进衣裳里摸一摸,叫杏叶痒着避开,躲不开又只能趴在他怀里笑。
“天儿热,夫郎就别跟着折腾了。”
杏叶一脚蹬在他小腿上,鲤鱼打挺似的一翻身,板着小脸,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方才还软乎,现在又捏着他耳朵一脸凶恶。
程仲眸中闪着微光。
他夫郎现在可会变脸了。
*
确定明日王齐的人不会来,下午太阳落山后程仲叫上洪桐跟冯石头几个,赶着天黑前摘了几百斤软李子。
第二天一早,杏叶也跟着一起,一同去县里。
依旧是原来的老位置,摊子摆好,就有老客上来问这几日怎么没来。杏叶解释一番,客人一顿,又默默多要了两斤。
买一次少一次,既然都跟人家合作卖到别处去了,不知道下回他们还来不来县里。
这些李子软,好些压在下面的破了口。
这种就不能卖了,杏叶挨个儿清理出来放在一旁的背篓里。
忙了一会儿,天气热起来,带来的水壶已经没水了。程仲见杏叶满额头的汗,用帕子给他沾了沾,水壶放他怀里。
“夫郎去茶楼要点水来,摊子我看着。”
杏叶不依,“你看着没人来,你去。”
程仲无奈,他本意想叫哥儿歇一会儿。但想也知道,照着杏叶的脾性,正事儿面前从不生惰。
“行,我马上回。”程仲想着再给他夫郎买点吃食,早上杏叶都没吃多少。
杏叶忙得直不起身,好在这会儿客少了,他才能坐在凳子上好好休息一阵。
这些李子软,禁不起放,杏叶看看左右摆摊的,又抓了些给他们送过去。
旁边是个阿婆,卖菜的。
老人家笑起来缺了牙,满头华发,头发梳得齐整。
“这怎么好。”
“您收下吧,不值几个钱。”杏叶笑说。
老人却不肯占便宜,说:“我家菜好,我用菜跟你换。”
杏叶正推脱,只听后头砰的一声——
人群哗然,附近摊主飞快收拾东西远离,几下空出一块地。
脚下触动,一颗李子滚过来。
杏叶垂眸,眼睫颤了颤。
他回身一看,那摊子上并排的几个背篓被砸在地上,李子四处滚落。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当着他的面儿,故意脚踩着李子,得意地笑起来。
他们辛苦采摘,辛苦送来的李子。
杏叶怒极,“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这条道是我们哥儿几个照看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