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路,比谢昀想象中更漫长。
李琰登基后,第一道圣旨便是通缉他。画影图形贴满了各州各县的城门,赏金从一万两涨到三万两,又从三万两涨到五万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昀知道,李琰不会放过他。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怕。
他手里握着李琮通敌的证据,也握着李琰当年与李琮争斗时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这些东西,随便哪一件抖出来,都够李琰喝一壶。
所以李琰必须杀他。
谢昀带着沈青,一路往南逃。
他们没有走官道,只拣那些荒僻的小路。
白天躲在山洞里睡觉,夜里赶路。
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渴了就喝山泉水。
运气好的时候,能猎到一只野兔,烤了吃,算是开荤。
沈青始终跟着他。
没有一句怨言。
没有一次叫苦。
谢昀有时候会想,她为什么要这样?
跟着他,有什么好?
可他每次想问,都被沈青挡回去。
“将军别问。”她说,“问了也没用。我不会走的。”
谢昀便不再问了。
只是心里那份愧疚,越来越重。
这日黄昏,他们翻过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十几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一片竹林边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安宁得像世外桃源。
沈青看着那个村子,眼眶忽然红了。
“将军,”她的声音有些颤,“那里……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谢昀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村子,看着那片竹林,看着那条蜿蜒的小溪。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青。
“你想回去看看?”
沈青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想。”她说,“可我回去了,就会连累他们。”
谢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不进去。”他说,“就在外面看看。”
沈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却亮得像星星。
“好。”
他们在村子外面的山坡上坐了一夜。
沈青指着村子里的每一座房子,告诉他那是谁家。
东边那户,是王婶家,她小时候常去偷她家的枣吃;西边那户,是李叔家,李叔会打猎,有一次送了她一张兔皮,她娘给她做了一顶帽子;最里头那户,已经塌了半边的,是她家的老屋。
“我爹娘就葬在后山。”她说,声音很轻,“等以后有机会,我想去给他们烧点纸。”
谢昀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