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告……”瑞穗虚弱地出声,想阻止丈夫的失态,声音却细若游丝。
医生表示理解地摆了摆手
“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请您冷静,目前这只是基于症状的一个高度怀疑和方向性提示。
确诊运动神经元病是一个非常严谨的过程,需要多种相似疾病,必须进行肌电图、神经传导度检测、甚至必要的血液检查和影像学检查来综合判断和鉴别诊断。”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静,积极安排下一步的精密检查。”医生补充道,试图传递一些可控感。
“目前夫人的情况是稳定的,颅脑损伤也无大碍,请先放心,一步一步来。”
清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一步,手扶住床栏才站稳。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彻底笼罩了他,他看向妻子,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痛苦和不解。
瑞穗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丈夫那样的眼神。
她听到祥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感觉到柒月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早已看穿了什么。
在医生和护士暂时离开后,病房内陷入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清告缓缓走到床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瑞穗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深入骨髓的心疼,还有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瑞穗……你告诉我……医生说的那些症状……你早就感觉到了,是不是?你……”他的声音哽咽了。
瑞穗睁开眼,看着丈夫几乎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勉强挤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试图用往常的调侃来驱散这浓重的阴霾,声音嘶哑
“看你这样子…多大的人了,慌慌张张的……医生不是说了吗,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呢,别自己吓自己……”
她甚至试图将目光转向窗边的柒月和祥子,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
“你啊,就算真有什么……也得好好活下去啊,这个样子算什么,还有一点大男人的样子吗?也不怕被孩子们看笑话……”
这句话却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清告最后强撑的镇定。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无法言喻的恐惧和近乎绝望的依赖,他猛地收紧手
“不要说这种话!……我想象不到……没有你的日子!”
病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祥子吓得停止了哭泣,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旁柒月的衣袖。
柒月的眼神深邃如潭,默默注视着清告瞬间的崩溃和瑞穗阿姨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
瑞穗也被丈夫剧烈的反应震住了,随即眼底泛起难以抑制的水光,但那之中,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沉爱着的酸楚和巨大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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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清告紧绷的、渗出冷汗的脸颊,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无尽的疲惫
“好啦好啦……不说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吗……”
在瑞穗极尽温柔的安抚下,清告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将额头深深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极力压抑着几乎要决堤的情绪。
短暂的温情与巨大的恐惧在病房内交织弥漫。
祥子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无声地靠向柒月,寻求着支撑。柒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柒月低声说道,悄然起身走出病房,想给这家人一点独处的空间。
“管家应该送东西来了,我去看看。”
然而,他刚走出病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疏离的脚步声。
丰川定治在管家的陪同下,正朝这边走来。
老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线条冷硬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梳理得纹丝不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既无担忧也无宽慰,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在病房门前停下脚步,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窗,没有出声也没有开门窗的意向,直直的向内望去。
他看到了女儿额角的纱布和苍白的脸色,看到了女婿近乎匍匐般地紧握着女儿的手、那脆弱不堪的背影,也看到了窗边相依的祥子和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