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下飞机——”
“我来洗。”
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碗碟。他们的手指在水槽边缘碰到一起,他的指尖碰到她虎口处那层硬硬的茧。
他把碗碟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祥子没有离开,站在他旁边,用干布把他洗好的碗擦干,放回沥水架。
水声填满了厨房。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像半年前那样。但这一次,是他在洗,她在擦。
最后一个碗擦干。祥子把干布搭在水槽边缘,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旁。水龙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水,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祥子。”柒月忽然开口。
“嗯。”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比半年前更细了,腕骨清晰地凸起。他翻过她的手,掌心朝上。
中指内侧,握着车把的位置,皮肤比其他地方粗糙得多,摸上去像细砂纸。
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有几处细小的裂口,是冬天干燥加上反复沾水造成的。
柒月看着这双手。这双手曾经只在键盘上飞舞,在谱纸上留下工整的音符,在为灯整理领口时轻柔得像风。
现在它们会切菜了,会炒菜了,会在凌晨的寒风里把报纸塞进邮箱,会在客服的脚本手册上留下指甲的划痕。
祥子想把手抽回去。并不是讨厌柒月的触碰,而是怕柒月清楚地现后,会对她这半年来的辛苦感同身受,但柒月没有松开祥子的手,反而细细端详着。
“这半年,你辛苦了。”
厨房里骤然安静下来。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像在数秒。祥子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能撑到他说这句话为止。她原以为这半年已经把眼泪熬干了。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的,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
“我以为……我能撑到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
柒月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环过她的肩,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轻轻压进自己的胸口。
她哭得很安静,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从两人贴合的胸膛传上来,让他知道她的泪还在流。
“你撑到了。你做得够多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顶。她的头还带着洗水的淡香,夹着厨房里残留的照烧酱和米饭的烟火气,混在一起,是她这半年生活的全部气息。
“辛苦你了。”
过了很久,祥子的肩膀渐渐平稳下来。她从柒月怀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眶还是红的。
“你的衬衫,被我弄湿了。”
“洗一洗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水槽边拿起干布,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角。然后她抬起头。
“茶几上有水果,你买的那个马克杯我给你洗干净了。我去洗澡,你先……坐着休息。”
“好。”
祥子走向楼梯,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手还握着扶手。
柒月在沙上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削成小块,插着牙签。
保鲜膜裹着,还没拆开,大概是他进门之前切好的。他拿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
甜的。
客厅里,落地窗外的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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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沙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现在,祥子正在浴室里冲澡,水声隐约从楼上传下来,他不需要再等她的消息。
深夜。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坐在沙上。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圣诞夜的街道偶尔有远处的钟声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漂过来的回音。
祥子洗过澡,头吹得半干,披散在肩头。她穿着一身纯色的睡衣,大概是她在商场买的。
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她的杯子还是那个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的马克杯。
他的杯子也是。两个杯子并排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上升。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腿上盖着毯子,膝盖蜷起来,脚踝交叠。
她靠进沙里,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歪过来,落在柒月的肩膀上。和半年前一样的位置,和半年前一样的重量。
“柒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