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回答,在狭小的房车车厢内回荡,清晰而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行圣天眼中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色的、此刻仿佛折射出某种近乎“理解”光芒的眼眸。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滞,慢慢转变为一种奇异的怔然。
随即,这种怔然如同冰面裂开,底下涌出的并非怒火或嘲讽,而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洪亮而畅快的大笑声猛地爆出来,打破了车厢的宁静,甚至震得车窗都微微作响。
行圣天仰着头,笑得毫无形象,肩膀耸动,眼角甚至笑出了点点生理性的泪花。
这笑声里没有丝毫讽刺,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笑话的、自内心的开怀与……释然?
这笑声是如此突兀,如此响亮,以至于穿透了房车并不算太隔音的车壁,在寂静的荒野中远远传开。
距离房车数百米外,一处隐蔽的、经过伪装的观测点内,那六位“完美生物”正通过高倍率仪器和能量感应设备密切关注着车内的情况。
少女提出“人类”之问时,他们屏息凝神;行圣天陷入长久的沉默时,他们紧张猜测;少女给出那番“奇怪又奇妙”的论述时,他们陷入沉思与惊疑——这个“钥匙”的思维模式,似乎比预想的更加……接近“人性”?
然而,行圣天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头上。
“他在笑什么?!”
“分析者”阿杰脸色一变,仪器上显示行圣天的能量读数平静无波,但这笑声本身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红女王”握紧了拳头,指尖刺入掌心:“不对劲……这笑声……”
“铁拳”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吼道:“他现了?在嘲笑我们?”
“理论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急闪烁:“不……不像。
这笑声没有敌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可‘钥匙’的回答虽然出预期,但并无明显笑点。”
“诡面”少年咬着指甲,眼神阴郁:“他在笑‘人类’?还是笑‘钥匙’的理解?或者……笑我们?”
“观察者”老者沉默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笑声,比任何杀气腾腾的宣言更让他们心悸,因为它完全无法预测,无法理解。
车厢内,行圣天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下来,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某种积郁已久的东西一并笑了出来。
他看向少女,眼神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像是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惊喜,又像是确认了某种早已料到却不愿承认的事情。
“有趣……真有趣……”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没想到,最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的,会是你这样一个……‘东西’。”
少女平静地看着他,对于他的大笑似乎并无不满或困惑,只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行圣天没有直接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他重新靠回被褥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似乎穿透了车顶,投向了虚无的夜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近乎悠然的淡然:
“我眼中的人类是什么样?
呵……懒得细说。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种人类,我说我的,你又未必认同。”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宿命般的笃定,“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一件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两柄冰锥,刺向虚无:“我,行圣天,最后一定会死在像野希、野辰锋那样的人手里。
死在那些……真正相信着什么、守护着什么、愿意为了一些看似可笑的东西拼上一切、甚至燃烧自己的‘笨蛋’手里。”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因这句话而凝固。
屏幕外的诸天万界,无数观众的心也随之一紧。
他们想到了木介,想到了那些为了守护而战斗的身影。
“就像当初……”
行圣天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并非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追忆往事般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被木介那家伙‘杀掉’的那次一样。”
他说的很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生在别人身上、且已过去很久的平常小事。
但这短短一句话,却让诸天万界无数屏幕前的人们,无论是否早已通过各种“直播”片段知晓了那段过往,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亲耳听到当事人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怀念的语气提及自己的“死亡”,那种冲击力,远比任何夸张的描述都更加强烈。
光之国,奥特兄弟们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