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躁。
推到剑尖,翻过来,再从剑柄开始。
一个老兵路过,站住了。看了半天。
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根干草根,扔在凌飞雪脚边。
凌飞雪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叼在嘴里。
苦。
不是那种药汤的苦,是草根里带着泥土的涩味,越嚼越苦,嚼到最后只剩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麻。
战孤城嚼了二十七年。
——
后半夜。
城墙底下的地面响了。
不是震动。是声音。极低、极闷的“咕噜”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一波一波,有节律,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来覆去地消化食物。
吃什么呢。
吃那四十个老兵。吃他们燃烧殆尽的生命之火。吃他们灌入城墙六十年的剑意残渣。
咕噜。咕噜。
城墙上有人开始呕吐。不是身体的反应,是心理的。
剑无意的古剑自己动了。
老头明明没碰剑柄,那柄破烂的古剑就从鞘里滑出来,悬在他身前三寸处。剑身上的裂纹在月光下一明一灭,像心跳。
跳得很慢。
慢得让人难受。
剑无意盘腿坐在垛口下面,抬头看着那柄跟了自己六十年的剑。
裂纹比早上又多了三道。最长的一道从剑柄延伸到剑身三分之二的位置。照这个度,用不了几天,它也会碎成铁粉。
“你也撑不了多久了。”
老头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按在剑身最大的那条裂纹上。
古剑嗡了一声,很轻,像老人的叹息。
——
寅时。
天亮前最黑的时候。
灰雾深处亮了。
不是日出。
是绿的。
一种烂掉的绿,像尸体泡在水里泡了一个月之后出的那种荧光。这种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均匀地涂满了半边天幕。
所有人都被这光照醒了。
城墙上的剑修爬起来,扶着垛口往外看。
然后没人说话了。
荧光照亮了兽潮。
从城墙脚下一直到天际线消失的地方,全是。密度比白天那一波翻了五倍不止。地面被踩得看不见土色,全是黑压压的甲壳和节肢。暗红色的眼珠子连成片,铺在灰雾底层,像一张铺开的地毯。
会飞的种类盘旋在兽群上空,翼展遮住了荧光,投下一片片移动的阴影。
地底的“咕噜”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兽群踩踏地面出的低频共振。那种频率刚好卡在人体不舒服的区间上,胸腔跟着一起抖,呼吸节奏被强行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