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意仰起头。
触肢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在壳下无声张嘴。他认出了几张。第五十代。第五十三代。还有几个没当过指挥使的普通剑修,名字记不全了,但脸还有印象。
“又见面了。”
老头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得跟两块砂岩对磨。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嵌在祖剑心里的手。已经分不出是骨头还是结晶了。
他笑了一声。
声音小得连石室里的回音都没有。
最后一口气。
丹田里已经倒干净了。经脉是空的,骨髓是空的,连血液里都找不出一丝修为的残渣。
但还有一样东西没倒。
六十年。蹲在垛口上嚼干草根的六十年。看灰雾的六十年。数人头的六十年。念名字的六十年。
这些不是修为。不是剑意。不是任何一种可以量化的能量。
但剑无意把它推了出去。
祖剑心炸了一团赤金色的光。
触肢被逼退三尺。
三尺。
就三尺。
然后光暗下去了。
剑无意的手从结晶体上滑落。带下一层皮。手掌心的肉被粘掉了一块,露出白森森的掌骨。
他的身体往后倒。
后脑勺磕在石砖上。不重。因为他已经轻得没什么分量了。
嘴里那根干草根还叼着。
歪在嘴角。
石室的穹顶彻底塌了。碎石埋下来,没过了他的小腿,没过了腰,没过了胸口。
触肢再次伸下来。这回没有阻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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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
凌飞雪手中的古剑碎了。
从剑尖开始。铁屑一粒一粒地剥落,被风卷着往东边飘。剑身的裂纹全部炸开,每一道缝隙里挤出最后一缕暗光。
嗡。
一声。很轻。轻到城头上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那声音不像剑鸣。像一口气吐完之后的尾音。像一个人蹲了太久,站起来时膝盖出的那声响。像六十年积攒下来的所有重量,在这一息里卸干净了。
剑身化成铁粉。铁粉散进风里。风往北吹,吹过城头,吹过垛口上那些断剑的残柄,吹进灰雾深处。
凌飞雪的右手握着一截光秃秃的剑柄。
柄上的裹布散开了,露出底下磨得亮的铁骨。六十年的汗渍浸进铁里,颜色比别的剑柄深两个色号。
他攥着那截剑柄。
攥了很久。
城头上的风灌过来,把他那件不合身的灰袍吹得猎猎响。长出一截的袖子在风里甩来甩去,怎么看怎么不利索。
他把剑柄别在腰间。
弯腰。从脚边的碎石缝里捡起一根干草根。
叼进嘴里。
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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