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整齐。东一柄西一柄,深的深浅的浅。有几个力气不够的,剑只插进去半寸,身体靠在墙面上死死顶着。
五百多缕剑意汇入城基。
每一缕都不多。有些老兵的修为本就所剩无几,挤出来的那点剑意薄得跟纸片一样。但几百张纸片叠在一起,也有了分量。
祖剑心的跳动稳住了。
水桶里的水不再往下掉。也没往上涨。刚好卡在一个要死不活的平衡点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什么——剑意灌出去,抽的是自己的底子。抽多了,修为废了,人也废了。
没人拔剑。
铁桩拄着那根弯铁棍子,拖着被钉穿的左腿,一步一步蹭到墙边。他没有剑了。菜刀断了,铁棍子也不好使。
他把右手掌心贴在城墙面上。
手掌心没有剑。他的剑意直接从皮肤渗进去,粗糙,浑浊,跟他那副杀猪嗓子一个德行。
旁边老兵看他一眼。
铁桩咧嘴:“嫌寒碜?有多少使多少。”
伙夫扛着他那把锈菜刀从后勤区跑过来,围裙上的油渍和兽血干成了硬壳。他看了看满墙插着的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玩意儿。
“我这个……也行?”
旁边一个剑修看了他的菜刀一眼。
伙夫把菜刀插进城墙。
刀不是剑。没有剑意。但伙夫的手按在刀背上,闭着眼使劲,脸憋得通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什么都没灌进去。
他是个普通人。连三流修为都没有。烧了三十年灶台,切了三十年菜。
一个老兵正要开口说算了。
墙面在菜刀接触的位置,亮了一下。
极微弱。比萤火虫还弱。但确实亮了。
老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石室。
五百多缕剑意从城墙深处汇流下来,经过层层古老的脉络,最后涌进祖剑心。
剑无意感觉到了。
粗的细的,强的弱的,老的少的。每一缕都带着不同的温度和脾气。有的猛,一进来就横冲直撞;有的慢,慢悠悠地淌进来,跟不紧不慢的老牛拉车一样。
还有一缕。
什么都不是。不是剑意,不是内力。就是一股热气。像灶膛口飘出来的那种。
伙夫那口铁锅的余温。
剑无意嚼了两下嘴里那根草根。没味了。
穹顶塌得更狠了。整块石板从头顶砸下来,擦着他的后背落在地上,碎成七八块。腐蚀液从裂缝里滴下来,落在他后背的袍子上。布烧穿了,皮肤上灼出一个铜钱大的焦洞。肉焦的味道在石室里弥漫开。
剑无意没吭声。
他的手掌已经拿不下来了。皮肤和结晶体的表面粘连在一起,骨肉陷进了暗红色的晶壁里。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剑心。
他的身体还在老。
枯黄的头开始掉。一绺一绺地从头皮上脱落,飘在石室潮湿的空气里。脸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骨骼轮廓,颧骨、眉弓、下颌角,一根根顶出来。
他已经不像一个人了。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干尸。
穹顶上方,最后一层岩壁被骨板绞碎。
碎石暴雨。
一只触肢从破洞里伸下来。
末端的研磨骨板旋转着,碎石和腐蚀液被搅在一起,形成一股墨绿色的泥浆,劈头盖脸浇下来。触肢比石室还宽,挤进来的时候把四面墙壁都撑出了裂纹。
它直奔祖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