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雪换了打法。
不冲了。不劈了。不追求那种一剑破开万物的快感了。
白剑横在胸前,剑尖微沉,重心往后脚压了三分。每一剑出去,不往要害招呼,专往王将的膝弯、肘节、脚踝这些不起眼的位置戳。
不狠。
但贱。
王将抬左脚的时候,他就戳右脚跟。王将横剑格挡的时候,他就绕到侧面,往腋下那块甲壳接缝处捅一下。捅不深,也不需要深。
王将的步子乱了。
那些从四百年剑修残意里消化出来的精妙剑法,需要稳定的步伐做底盘。凌飞雪不跟它拼剑法,就搅它脚底下那盘棋。
战孤城的路子。
不是学来的。那块油布擦了一夜的剑,三才阵扛了三天的垛口,四十个老兵拿命烧出来的缺口。这些东西嚼碎了咽进肚子里,长出来的就是这种打法——不好看,不漂亮,但你拿它没辙。
王将第六剑劈下来。凌飞雪没硬接,侧身让过剑锋,顺势在王将的小腿外侧划了一道。甲壳被划开一条浅痕,金色的体液渗出来。
不致命。
但王将不得不退半步调整重心。
就这半步。它离核心阵眼远了半步。
城头上一个蹲了十八年的老兵看懂了。
凌飞雪不是在打。是在放羊。
把这头畜生拴在一百丈城墙的正中间,绕着自己转圈。不让它往东挪,不让它往西晃。
因为王将的剑意是从城墙里吃出来的,碰到壁障就是自家人开自家门。核心阵眼要是被它摸到,整段壁障从里往外塌,三百个人一起殉葬。
凌飞雪拿自己当桩子钉在这儿。
代价写在他身上。
三十息。右臂外侧多了一道口子,从肘弯拉到手腕,皮肉翻出来,骨头隐约可见。
又三十息。后腰挨了一记,甲片碎了两块,铁片嵌进肉里。
王将的剑法在换。基础式打了三招,突然切成一种极其刁钻的缠绕剑路——剑尖在半空画了个不规则的弧,从凌飞雪白剑的防御圈外沿滑进去,贴着剑脊往手腕方向推。
凌飞雪翻腕格开,虎口震裂。
下一招又变了。沉、厚、压。每一下都往脚底板砸。凌飞雪挡了两剑,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单膝跪地。
这一路他认得。
白剑上的裂纹。七道。八道。九道。
第十道出现的时候,剑身嗡了一声。不是共鸣,是哀嚎。铁在叫。叫的意思很明白——扛不住了。
凌飞雪把左手也搭上去。双手握剑。最笨的姿势。剑院新生入学第一个月才这么握,后面就不教了。
王将一记横斩。
凌飞雪双臂交叉,把白剑横在头顶死扛。
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靴底在血泊里犁出两道沟。双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胸甲上。
他没倒。
牙齿咬着干草根,腮帮子绷得能看见骨头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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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后方炸了。
铁桩的半圆阵被撕开一个角。从两翼灌进来的噬魂兽太多了,数不清,前面砍倒一排后面踩着爬上来两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