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也感觉到了。它的骨板旋转声变了调从低沉变成尖锐,从碾磨变成嘶叫。
反击来了。
暗金色的剑从正上方劈下来。不是之前那些吃来的精妙剑法,是纯粹的力量。几万年积攒的、把四百年城墙啃干净的、连剑无意倾尽一生都只够挡一息的力量。
凌飞雪的剑罡早碎了。护体的东西一层不剩。暗金剑锋从左肩一路划到右胯。
一道斜贯前胸的深沟。
皮开了。肉翻了。最深处白森森的肋骨露在外面。
人往后飞。
后背撞上垛口的砖楞。整个人被磕得弹了一下,又砸回去。嘴里的血喷出来,带着碎掉的干草根渣子,糊了一下巴。
断剑差点飞了。手指头不听话了筋腱断的断、伤的伤,信号从脑子传到手指得绕三个弯。
他把指甲抠进锈蚀的铁里。攥死。
断剑还在手上。
膝盖撑不住了。不是不想站。是腿骨在打架。他的体重压在两条腿上,腿往两边软。靠在垛口上,勉强没倒。
左肩的洞。胸口的沟。两只手的虎口。每个伤口都在往外冒血,汇在一起,顺着甲裙往靴面上淌。脚底板踩在自己的血泊里,黏。
王将朝他走过来。步子还是那么稳。不紧不慢。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在阳光底下流转,一张张被压在壳底的人脸无声地张着嘴。
凌飞雪把断剑横在面前。剑尖指着对方。手臂在抖。幅度大到剑尖画着圈。
叮。
一声脆响。
薄得不能再薄的声音,从侧面飞过来。
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旋着砍在王将的侧颈上。没有剑意,没有内力,纯粹是一条三十年掌勺的胳膊抡出来的。
弹开了。刀飞出去,摔在十步外的碎砖堆里。王将的侧颈连道白印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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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停了半拍。
伙夫站在十步外。手里空了。围裙上油渍、兽血、粥渍叠了十几层,硬成壳了。
他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弯腰从地上搬起一块城砖。两膀子较劲,举过头顶。
“我没剑。砖头行不行?”
砖头砸出去。
王将偏了偏头。砖头擦过面甲,碎了。碎渣打在甲壳上叮叮当当。
伙夫又搬了一块。
搬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腰闪了。年纪大了,又胖,蹲下去容易站起来费劲。他龇牙咧嘴地直起腰,抱着砖头继续砸。
从后方阵地那边传来一阵不规律的脚步声。不是跑,是拖。
铁桩来了。
左腿那个伤口又崩了,绷带散开甩在地上,拖出一条深色的印子。弯铁棍子杵在右手边当拐杖,每走一步身体歪一次。
他没喊。没叫。埋头往前拖。
到了王将侧后方五步的距离,铁桩把棍子抡起来,对着王将后腰的甲壳接缝就是一捅。
进去了。不到一寸。棍子尖被弯过的那个弧度卡在了接缝边沿。
王将反手一拍。
跟拍苍蝇差不多。巴掌带着几万年的分量,把铁桩整个人从地上拍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三丈外的碎砖堆上,滚了三滚,左肋那块被伏行者扎过的旧伤彻底崩开。血从甲缝里呼呼地冒。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
然后爬起来。
一瘸一拐,又冲上去。
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