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急着动手。
他偏过头,闭上眼睛,鼻子吸了吸。顺着地底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捕捉到了百丈深处祖剑心的位置。
那是初代建城者种下的心脏。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里面剩下的那点地气醇厚得让他贪婪。只要破开这道墙,把那颗心吸干,这具刚化形的躯壳就能彻底稳固。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弹出一根极细的银线。
食指在空中慢条斯理地划了一条直线。银线斩在厚重得烫手的金色壁障上。
刺啦。
切豆腐的动静。几百名剑修拼了命灌进去的残存剑意,在这根银线面前挡不住半点。壁障被切开一道三丈长的缺口。边缘处的金光溃散,露出背后残破的城砖。
防线破了。
南方天际线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中州剑阁的后续主力到了。一百四十名飞剑修士。铺天盖地的剑光把半边天照得惨白。剑修们没有落地,直接在半空中结阵。一百四十柄飞剑尾相连,化作一条几十丈长的剑龙,咆哮着撞向城墙外的男人。
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麻烦。”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迎着那条剑龙撞了上去。
没有躲闪。没有法术。单纯靠着这具肉身。
肩膀撞在打头的飞剑上。精铁铸造的剑锋卷刃、崩断。男人的身体像一块砸进琉璃堆里的生铁。所过之处,飞剑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爆豆声。
一撞到底。剑龙被从头到尾穿透。
半空中的剑修阵型大乱。本命飞剑被毁,几十个人同时呕血。掉下半空砸在兽尸堆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男人在空中一个利落的折返,手指连续弹出十几根银线。
交织成网。网盖下来。
躲避不及的七八个剑修被银线切过身体。连惨叫都没出来,残肢断臂伴着血雨从天上撒下来,落在城墙上。红色的点子溅了满地。
碾压。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清理垃圾。
那几个还没断气的剑阁修士拖着半截身子在地上爬。场面难看。城头上没人去搀扶。不是心狠,是挪不动步子了。
铁桩动了。
他拿那根被砸得弯成对折的铁棍子当拐杖,左腿拖在地上,在血泊里趟出一条暗红色的印子。一步,一步,往那个被银线切开的壁障缺口挪。
伙夫一把揪住他的甲裙后摆。
“干什么去?”伙夫的嗓子因为喊得太多,哑得跟漏风的破锣一样。
铁桩没回头。
“嫌吵。去教他怎么闭嘴。”
他用力往前一挣。甲裙的布料本来就烂得差不多了,这一下直接撕裂。伙夫手里攥着一块破布,铁桩已经挪到了缺口外面。
银鳞男人正好落回地面。没出汗,呼吸均匀。连根头丝都没乱。
一转身,对上了铁桩。
一个残废了半边身子、左肋的肉都翻在外面烂臭的凡人老兵。手里拿着一根废铁棍。
男人垂着眼皮看了一眼。刚要抬手把这碍眼的垃圾拂开。
铁桩抢先难。
他没有举棍子去砸,那动作太慢。他把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那条完好的右腿上,右腿膝盖猛地弯曲,借着向前扑倒的力道,整个身子贴地滑铲出去。
目标不是男人的胸口或者脑袋。他够不着。
目标是脚踝。
手里的弯铁棍尖端,带着铁桩全部的体重和惯性,死命地扎向男人的小腿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