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篆也不能倒下再睡,只好赔笑道:“臣向来觉浅。”
萧睿冷着脸一言不发,顾篆被萧睿讽刺殷勤,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冯公公进来,察觉殿内气氛有几分不对劲,一直到穿衣洗漱完毕,君臣两人一句话都不曾说。
今日是他们在裴家的第五日,也是南京官员一月开一次部会的日子,按照计划,两人在今日暗中溜出裴家,去地窖打探。
但张文宣每日都要拉着几个少年来听松轩附近玩乐,萧睿略一思索,对顾篆吩咐道:“你陪朕去看看裴老夫人。”
顾篆淡淡一笑。
裴老夫人只是幌子,萧睿自然是想从裴老夫人处寻机会离开。
裴老夫人正在丫鬟的服侍下,颤颤巍巍浇窗畔一盆文竹,察觉到两人走近,笑着道:“陛下和阿篆来了。”
萧睿走上去,接过裴老夫人手中的水具道:“老夫人年迈,浇水这等事自可以交给下人来做。”
裴老夫人摇头,灰蒙蒙的眼眸露出几分笑意:“若是别的花草,自可以交给旁人做,但这株文竹不同……是阿篆从小养的。”
萧睿一怔,眸光不由落在这盆竹上,裴老夫人淡笑看着竹叶,摇头道:“这竹还是他从镇国公府带来的,刚到南京时,我记得这盆竹都是黄叶枯叶,枝条也细,眼看就不成了,大家都劝他扔了,这玩意儿也不名贵,这孩子看了不少书,还特意调了土,又剪又养,愣是养回来了……”
“阿篆从来如此,他认准的物件,在他心里就是最好的,珍之惜之,千金不换……”裴老夫人笑叹道:“……他去京城前,我特意把这竹子要了来,放到我房里……可惜还是黄了几片叶……”
顾篆道:“老夫人养得甚好,几片黄叶,终究不碍生机……”
裴老夫人点点头,笑看顾篆道:“还是阿篆能说进我心里。”
顾篆心头一颤,笑着移开了眼眸。
萧睿始终冷着脸沉默。
等裴老夫人一走,萧睿就冷笑道:“朕是让你应付,可没让你发挥。”
裴老夫人对竹思孙,关他顾雪辰什么事儿?倒是巴巴迎上去说几句不冷不热的话,惹得裴老夫人多叫了他一句阿篆。
更可气的是,顾雪辰还面带笑意应了。
一到裴府,倒是演上瘾了。
顾篆挑眉,自从昨夜开始,萧睿对他似乎有了几分莫名的厌恶抵触。
萧睿瞥了一眼顾雪辰那酷似顾篆的脸庞:“朕警告你,莫要自作主张东施效颦,做那等跳梁小丑的行径。”
初入裴府,和顾雪辰一起和裴家人聊天,倒是有几分久违的平静暖意,但如今裴家人都把他当成顾篆……
顾雪辰晚间睡在顾篆的院子里,白日占着裴老夫人的温情,鸠占鹊巢偷梁换柱……
萧睿只觉得心头愈发烦躁。
倒好似……那人真的不会再归来一样……
裴老夫人细细浇好那文竹,和萧睿顾篆二人喝了一盏茶,之后笑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该去忙正事儿了……”
说罢叫身边的大丫鬟:“送陛下和公子离开吧。”
二人只道裴老夫人累了,起身离去。
他们顺着大丫鬟领的路走,却发现和来时从大门进的路不同,小路蜿蜒曲折,待两人停下,已来到一片不起眼的花墙前。
萧睿蹙眉:“此处是何地?”
丫鬟行礼后轻声道:“陛下和公子尽可去忙,奴婢回去向老夫人复命了。”
张文宣看两人久久不曾出来,终究忍不住进了裴老夫人的院落。
早有丫鬟笑意盈盈上前,说裴老夫人有请。
裴老夫人好酒好茶招待了张文宣,和他闲话家常,半晌过后,张文宣终究忍不住问道:“老夫人,怎么不见顾大人啊……”
“陛下和他一同在后头院子里喝茶呢。”裴老夫人笑呵呵望着道:“怎么?公子嫌我的茶不好喝,怎么总是心神不宁……”
张文宣想着既然在院里喝茶,那也不必担心,松了口气,和裴老夫人一起吃茶。
萧睿和顾篆对视一眼,将面前不起眼的花墙一推,墙面挪动,竟然是一扇极为隐蔽的门。
萧睿的心腹早已等在附近,几人快马加鞭,一起去了王家所在的地窖。
地窖极为黑沉,刚一走进,一股混合着霉味的炮火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