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方惊的是,木几上是琅华阁的账簿。
所以,京城人尽皆知的琅华阁,也是萧荣轩的?
沈知若算好最后一笔账,轻轻合上账簿。
“让四弟久等了。”她的目光落在萧荣方脸上。
她看到萧荣方眼下的青黑、眉宇间压不住的焦躁,还有过于紧绷的肩背,都与平日那个、虽有些郁结但尚算得体的人相去甚远。
“四弟是刚回府?可有用膳?”她语气温和、如常关切。
“多谢长嫂关心。也谢长嫂宽宏大量。”萧荣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终于还是问道:“不知兄长近日可好?宫中事务繁冗,他何时能回府?”
沈知若端起里面另一个矮几上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不疾不徐。
她心中疑惑更甚。今日萧荣方送走阮氏,本该心绪低落,回来后未关起院门独自伤怀,反而来了她这儿。又这般反常关心起萧荣轩的归期
“你兄长一切安好,只是陛下倚重,近来确实脱不开身。”她语气平稳,如实相告:“归期眼下还说准。
四弟可是有急事?”她抬起眼,目光清澈看着萧荣方。
“若有要事,可让顾白或顾武递句话,带封书信进去也可。”
“不!不用!”萧荣方像是被烫到一般,几乎立刻出声拒绝,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拔高。
话一出口,他即刻意识到失态。对上沈知若一闪而过怀疑的目光,心头猛地一坠。连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没什么急事,不敢劳烦兄长,更不敢打扰长嫂。
只是今日送姨娘离京,心中有些不畅快,想着兄长若在,或能”
他语无伦次,越描越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沈知若静静看着他,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看他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掩饰。那过于激烈的拒绝态度,彻底坐实了她的怀疑——萧荣方,心里一定藏着事,且是绝不能让萧荣轩知道,甚至不能经由她这个长嫂转达的事。
再联想到阮氏被流放,这个‘不畅快’恐怕不止是对萧荣轩的怨,还掺杂了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理解和安抚。“原来如此。姨娘之事,确是令人伤感。你也莫太过郁结于心,保重身子要紧。
你兄长那边,待他忙过这段时日,自会回府。
若有实在难解之事,可随时与我说。”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全了叔嫂情分,又未深究,全了萧荣方的面子。
萧荣方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狼狈,匆匆起身告辞:“多谢长嫂宽慰,是我冒昧打扰了,长嫂先忙。”
看着他几乎逃也似的离开,沈知若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她轻轻搁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触,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夫人,四爷今日好生奇怪。”云儿、莺儿都觉出异样。
沈知若应了一声。
她沉思片刻,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下笔很快,字迹依旧端秀沉稳,寥寥数语,将萧荣方今日反常的举止、言辞,以及自己的疑虑尽数写下。
写毕,她将信笺仔细封好,让云儿将顾白唤来。
顾白与顾武每日轮流一人在宫外候着。萧荣轩需要传信、让他们办事方便。
今日是顾武在宫外,顾白在府中。
“将这个亲手交到侯爷手上,就说”她顿了顿。“说府中有些琐事,我拿不定主意,需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