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成武拍了拍他的肩:“哥,你就是太小心。这回咱们占着理呢!”
俞氏在旁边小声对自家男人道:“当家的,婆婆说得对。这事咱们占理,怕什么?”
赵成文看了媳妇一眼,没再说话。
角落里,赵文彬一直没开口。
他坐在那儿,脸色沉沉地看着这一家人,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林氏一看就忙开口,“文彬,你去哪儿?”
赵文彬头也不回:“睡觉。”
他推门出去,留下屋里继续兴奋讨论的家人。
第二天一早,赵成武就带着赵老六、赵老九,挨家挨户敲门。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沅娘家根本就没粮!咱们都让她骗了!”
“我们赵家作为长辈,昨晚特意去看的!她家粮缸空的,地窖空的,就剩二百斤粮!撑不了几天了!”
“你们还傻乎乎给她干活?等粮完了,你们喝西北风去?”
消息像长了腿,很快传遍了全村。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听了这些话,村民们反应却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王老根蹲在门口,闷着头抽旱烟,听完赵成武的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成武急了:“王老根,你聋了?我说沅娘家没粮了!你还去干活?”
王老根慢慢站起身,把烟袋往腰里一别,闷声道:“去。”
赵成武一愣:“去?你脑子进水了?”
王老根看着他,忽然问:“成武,我问你,沅娘欠过我一日的粮吗?”
赵成武被问住。
王老根又道:“我给她干了一个多月活,她一日都没拖欠过。哪天不是干完活当场粮?风雨无阻。”
他顿了顿,声音更闷了些:“她家有多少粮,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她给我的粮,是实打实的。”
“我一家老小,全靠那些粮活着。”
他扛起镐头,往后山走去。
周老蔫也在旁边,赵老六拉住他:“老蔫,你别犯傻!她没粮了!”
周老蔫甩开他的手,眼圈有些红:“没粮?没粮她给我们的粮是从哪来的?变出来的?”
“我栓子被拐那回,是她家程宴追去赎回来的,我家还欠她二两银子呢!”
“就是不给粮,我也得给她干活啊!做人得讲良心!”
赵老六呐呐,周老蔫继续说:“我一家三口快饿死的时候,是她沅娘给粮让我们活下来的。”
他看了赵老六一眼,声音颤:“六哥,咱们一个村的,我不说难听话。可你们赵家……你们赵家给过我什么?”
说完,他也往后山走了。
郑老七站在人群里,一直没说话。
赵老九凑过去,压低声音:“老七,你婆娘病着,家里就指着那点粮。”
“要是沅娘断了粮,你家怎么办?”
郑老七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九,我家春妮被卖了那天,你们赵家谁帮过我一把?”
赵老九一愣。
郑老七又道:“沅娘给我粮的时候,你们赵家谁给我一粒米?”
他转身,往后山走去。
“就算她明天断粮,我今天也得去。”
他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活一天算一天。总比欠着良心债强。”
其他那些在沅娘那儿干活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赵成武急了:“你们都傻了?她没粮了!你们去也是白干!”
一个中年汉子闷声道:“成武,沅娘仗义,就算她家没粮,可她带着咱们村里人干活,给咱粮,日子就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