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陆凛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入定中惊醒。
那声音从镇外几十里处传来,隔得远,像闷雷滚过天际,却连绵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陆凛睁开眼时,窗纸被远处闪过的灵光映得忽明忽暗,整间屋子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他凝神细听了片刻,声音来自西北方向,至少有好几路高手在那边交战,从灵力波动来看,修为最弱的也在合体期以上。
陆凛皱了皱眉,没有轻举妄动。
禾漪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黑山海这种地方,哪天没人拼命才奇怪……别管,睡吧。”
她说完,裹了裹被子,似乎打算继续睡。
陆凛也重新阖上眼,打算不去理会外头的动静。
黑山海本就不是什么太平之地,镇外有人斗法厮杀再正常不过,只要城门失火不殃及到他这条池鱼,便随他们打去。
然而片刻之后,床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禾漪猛地坐了起来。
陆凛睁开眼,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灵光看去,只见禾漪面朝西北方向,双目微眯,神色凝重,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她眼底骤然亮起一道赤芒,声音都变了:“这是……龙气?”
陆凛一怔:“什么?”
禾漪没有回答,赤着脚便跳下床,三两步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夜风灌入,将她的发丝掀起。她凝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双眼中倒映着远处闪烁不定的灵光,口中低声喃喃:“龙骨……是龙骨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绝对错不了。”
陆凛也走到窗边,朝那个方向望去。
夜色中只能看到极远处有灵光炸裂,像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黑暗中绽放,间或有巨大的法相虚影一闪而逝。
那是合体期强者的战斗波动,哪怕隔了几十里,依然让人心神不宁。
“我若能得一小截龙骨炼化,血脉纯度至少能再提一成,于我有大用。”禾漪的呼吸微微加重,“先前我还说不凑这个热闹,如今看来,这个热闹怕是躲不过去了。”
陆凛:“可那里至少有三路高手在争夺,你能插手?”
禾漪只顿了三息,便果断道:“你老实待在客栈里,哪儿也别去。我去探一探情况,能暗中下手便暗中下手,若实在没有机会,我也不会硬上。”
她说着,已经飞快地套上靴子、拢好外衣,将长发用骨簪一盘,便朝窗口掠去。
陆凛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小心些。”
禾漪没有回头,身形一纵便化作一道赤影穿窗而出,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朝西北方向掠去。
陆凛站在窗边,望着那道赤影消失在夜幕尽头,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
龙骨……这种级别的至宝,卷入争夺的强者绝不会少。
禾漪是合体中期不假,可这世上从不缺比她强的人。
他关上窗,以他炼虚初期的修为,在这种合体境级别的争夺中根本插不上手,还是老实待着为妙。
然而他刚闭目调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门忽然被一股巨力猛然踹开!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闯入房中。
一身黑色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冰冷贪婪的眼睛。
当前一人身材瘦高,手中执一口幽蓝短刃。
后一人矮壮如墩,两手各提一把黑铁短斧。
瘦高黑衣人扫了一眼屋内,见只有陆凛一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那长辈不在吧?方才她出了客栈,老子可看得清清楚楚。”
矮壮黑衣人步步逼近,阴恻恻地笑道:“想活命的,乖乖把你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若识相,爷爷们留你一条全尸,要是不识抬举,这黑石镇外头的乱葬岗可不介意多一具无名尸。”
陆凛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面无表情。
一个炼虚初期,一个炼虚中期。
放在天羽圣境,这样的修为已算得上一方高手,多半在哪个宗门里都是长老级的人物。
但在黑山海,这样的人很多都是亡命徒。
他们专门挑软柿子捏,抢了就跑,根本不怕什么背景靠山。
“想要抢我?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话音未落,陆凛已然动了。
他体内灵力全数催动,左手掌心腾起一朵金色炽焰,右手掌心凝出一团幽蓝水光。
大日真炎与玄冥真水在他掌前交汇,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能量相互碰撞、压缩、融合,化作一朵双色莲花,在他胸前徐徐旋转。
水火真莲!
两名黑衣人瞳孔同时一缩。
他们虽然感觉到陆凛是炼虚初期的气息,却完全没想到对方一出手便是如此恐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