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知道你是好人。
&esp;&esp;可我必须走。
&esp;&esp;叁日后,一顶青帷小轿将阿月从绮霞阁接了出去。
&esp;&esp;没有吹打,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身像样的嫁衣。她只穿着来时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坐进那顶狭窄的轿子里,被抬进一座僻静的别院。
&esp;&esp;这是萧家位于城西的一处别业,不大,却清幽雅致。几竿修竹,一池残荷,青石小径通向一间小小的正屋。
&esp;&esp;萧玄度站在院中等她。
&esp;&esp;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少了几分纨绔气,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清隽。看见她下轿,他迎上来,脚步有些迟疑。
&esp;&esp;“委屈你了。”他说。
&esp;&esp;阿月摇摇头。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这座小小的院落,看着那几竿摇曳的翠竹,看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夕阳。
&esp;&esp;这里比她想象的好。
&esp;&esp;比绮霞阁好一万倍。
&esp;&esp;可这里没有公子。
&esp;&esp;所以这里不是她的家。
&esp;&esp;萧玄度将她引进屋里。
&esp;&esp;屋内陈设简单却雅致,妆台、衣柜、床榻,一应俱全。窗边还放着一盆新移来的兰花,青翠的叶片上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
&esp;&esp;“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让人随便布置了些。缺什么,你同丫鬟说。”
&esp;&esp;阿月看着那盆兰花,想起裴钰书房窗台上那盆养了叁年的墨兰。
&esp;&esp;那是他亲手种的。
&esp;&esp;也是他教她认的。
&esp;&esp;“多谢公子。”她说,声音很轻。
&esp;&esp;萧玄度点了点头。
&esp;&esp;他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sp;&esp;最后他只是说:“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让人去前院叫我。”
&esp;&esp;他转身离去。
&esp;&esp;夜里,阿月独自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帐顶。
&esp;&esp;月光从窗纱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小片银白。
&esp;&esp;她想起裴钰。
&esp;&esp;想起他在破庙里将她救起的那双手,想起他教她认字时的耐心,想起流放路上他用身体为她挡风的姿态,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靠近时眼中的渴望与绝望,想起她偏过头时,他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
&esp;&esp;公子,您在哪里?
&esp;&esp;您是不是还在找我?
&esp;&esp;您一定急坏了。
&esp;&esp;对不起。
&esp;&esp;阿月不是故意要消失的。
&esp;&esp;阿月一定会回去。
&esp;&esp;等我。
&esp;&esp;她将脸埋进枕头,让那一点点湿意,无声地洇开。
&esp;&esp;窗外,夜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像在回应她无声的呼唤。
&esp;&esp;而在她看不见的远方,那个同样被月光照着的人,正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心,望着绮霞阁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灯火。
&esp;&esp;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城,隔着一道门,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夜晚。
&esp;&esp;可他们都还在等。
&esp;&esp;等天亮。
&esp;&esp;等重逢。
&esp;&esp;等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属于他们的黎明。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