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敲定,赵桂兰安排工人立刻上机生产,承诺次日清晨准时送货到厂。两人告辞离开,走回厂区的路上,北风稍缓,阳光暖了几分,傅星口袋里的水果糖被体温捂得微微软,他摸出一块,剥开糖纸,淡粉色的糖块泛着甜香,递到陈阳面前:“你也吃一块。”
陈阳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糖块,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尖,笑着接过,含在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开,暖到心底。两人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青石板路的脚步声清脆,在安静的老街里,成了最温柔的节拍。
回到厂区,木材厂的周厂长已经带着工人送来了第一批五十个桐油木架,松木干燥,木纹紧实,桐油刷了两遍,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半分毛刺。傅星立刻拿出简易含水率检测仪,抽检了三个木架,含水率均在,低于约定的标准,桐油浸透木材,防潮防腐性能达标。陈阳则拿着算盘,坐在仓库的小板凳上,清点数量、登记入库,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清脆利落,傅星站在他身侧,偶尔指一下算盘珠,提醒原料损耗的核算比例,不用多言,陈阳便心领神会,指尖拨动算盘,精准无误。
投产持续到正午,良品率高达,远此前预估的,仓库里的成品托板堆了整整三排,锃亮的冲压件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是星阳五金最硬气的底气。食堂王师傅推来了餐车,大锅熬的萝卜炖牛肉,筋道的牛肉炖得软烂,萝卜吸满了肉汁,热气腾腾,是寒冬里最实在的暖意。
两人没去食堂,端着碗坐在车间的工具箱上,看着运转的冲压机,小口吃着午饭。陈阳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尽数夹到傅星碗里,堆起小小的一座:“你熬神调工艺,多补补,我吃萝卜就行。”
傅星没推拒,默默夹起牛肉,慢慢吃着,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熨帖了一上午的疲惫。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阳,对方正啃着馒头,就着萝卜汤,吃得香甜,眼底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望着车间里的生产线,像望着两人共同的未来。那一刻,傅星的心底漫开一股软意,像温水漫过棉絮,悄无声息地裹住心口——从街头小作坊到如今对接外贸订单,从缺原料少设备到如今模具精准、工艺达标,所有的难,都是这个人陪着他一起扛;所有的甜,都是这个人陪着他一起享。他们是合伙人,是兄弟,更是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依靠。
下午的生产依旧平稳,工人熟练了节奏,产能稳步提升,日产量突破两千件,照这个度,十天便能完成批沪上订单。傅星守在车间,随时处理工艺微调的小问题,指尖沾了机油,也毫不在意;陈阳则跑前跑后,对接仓库、核对原料、安抚工人,忙得脚不沾地,却总会在间隙里,看一眼傅星的方向,确认他安好,便又继续忙碌。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批成品下线,工人打扫车间、清点工具,陆续下班,喧闹的车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冲压机的余温,与空气中淡淡的机油味。傅星站在成品堆旁,检查最后一箱工件的包装,北风从敞开的车间门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乱飞,碎霜沾在梢,凝成细小的水珠。
陈阳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白的粗布手帕——不是前日的毛巾,是他随身用的,带着皂角的淡香,递到傅星面前:“擦了额角的霜,别冻感冒,明天还要盯生产线。”
傅星接过手帕,指尖触到陈阳温热的手指,微微一颤,快擦了擦额角与梢的霜珠,把手帕攥在手里,棉质的布料柔软,带着陈阳的体温,他耳尖泛红,藏在棉服领子里,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只低声道:“手帕……”
“先拿着,回去洗了再还我。”陈阳轻声道,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迅收敛,保持着合伙人的分寸,“车间锁好,去办公室核对今日的产能与成本,沪上的反馈还得整理出来,明日一早传呼回复。”
傅星点点头,攥着手帕,跟着陈阳走进办公室。
昏黄的台灯亮起,照亮了堆满报表、工艺单、合同的桌面。傅星坐在桌前,掏出那支黑色钢笔,翻开工艺记录本,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流畅顺滑,详细记录着今日的模具参数、良品率、产能数据、工艺微调细节,字迹工整刚劲,每一笔都透着匠心。陈阳坐在对面,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与笔尖的沙沙声交织,成了办公室里最和谐的旋律,他核算原料消耗、人工成本、包装成本、木架成本,一笔笔清晰,最终算出整体利润,比预期高出三个百分点。
“良品率高,原料损耗低,利润比预想的好。”陈阳停下算盘,把核算单推到傅星面前,“照这个进度,批订单做完,咱们就能攒下沪上办事处的启动资金,开春就能去沪上找门面。”
傅星低头看着核算单,指尖轻轻点着利润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被陈阳精准捕捉。他拿起钢笔,在核算单的角落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与前日包装草图上的图案如出一辙,轻声道:“星阳,星在工,阳在商,同心同筹,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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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心猛地一跳,看着纸页上小小的五角星,看着傅星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握着钢笔的、指节分明的手,心底的软意翻涌,却终究只是点点头,声音温和:“错不了,有你在,就错不了。”
窗外的北风越刮越紧,拍打着玻璃窗,出呜呜的声响,桌角的工艺单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陈阳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扣紧插销,又拉上旧布帘,恰好挡住吹向傅星的冷风,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傅星抬头,刚好撞上他回头的目光,暖黄的灯光落在陈阳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温柔,四目相对,不过两秒,两人便同时移开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克制内敛,却让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夜里九点,厂区的邮政投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赶来,车把上挂着帆布邮袋,敲开办公室的门:“陈老板,傅老板,沪上来的特快专递,加急件!”
陈阳起身接过,厚厚的油印信封,印着沪上外贸公司的ogo,是李经理来的正式投产确认函,附带外贸部的质量细则与海运包装规范。两人凑在一起,低头翻看文件,傅星用钢笔圈出关键的盐雾测试标准、尺寸公差上限、包装标识要求,陈阳则拿软皮小本子逐条记录,头挨得很近,傅星的梢轻轻扫过陈阳的脸颊,两人皆是一僵,却都没动,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份文件,只有笔尖划纸的声响,与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缠绕。
“所有要求都能满足,工艺、包装、木架全达标。”傅星放下钢笔,揉了揉酸的太阳穴,连日的紧绷终于彻底放松。
“明日一早我给李经理回传呼,确认交期与货流程。”陈阳合上小本子,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忙完了,回宿舍歇着吧,明日早班我盯原料上料,你多睡半个时辰。”
傅星点点头,收拾好工艺记录本,把黑色钢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与本子挨在一起,像守着一份珍贵的心意。
两人锁好办公室与车间的门,踏着深夜的寒星往宿舍走。厂区的小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映着月光,碎霜铺在地面,像一层薄薄的银沙。傅星穿的棉服偏薄,领口漏风,北风灌进去,冻得他微微缩了缩脖子。
陈阳停下脚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灰毛线围巾——是旧年织的,针脚细密,带着他满身的体温,一圈一圈,轻柔地围在傅星的脖子上,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风大,别冻着。”陈阳的声音很低,裹着夜色的温柔,“围巾先戴着,明日不用还。”
傅星的指尖攥着柔软的毛线,暖意从脖子蔓延到全身,连心底都暖烘烘的。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脚步放慢,与陈阳并肩走在小路上,寒星落在头顶,影子挨在一起,长久不散。
走到宿舍门口,傅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粗布手帕,递还给陈阳,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手帕。”
陈阳接过,揣进兜里,笑着道:“早点休息,明日投产继续稳着来。”
“好。”傅星应道,看着陈阳转身走进隔壁的宿舍,门轻轻关上,才推开自己的房门,靠在门后。
脖子上的围巾带着陈阳的体温与皂角香,口袋里的水果糖还剩两块,桌案上的黑色钢笔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工艺记录本摊开着,最后一行字是他写下的:星阳同心,匠心共筹。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冲压机在车间里静静待命,批外贸订单稳步推进,沪上的市场在前方招手,九零年代的创业潮头,他们并肩而立,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相拥,所有的羁绊与心意,都藏在一杯姜茶、一块糖、一条围巾、一支钢笔、一纸合同、无数个并肩的日夜里,隐晦、内敛、深沉,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坚定。
寒日投产,细琢同心,星与阳相伴,潮头共立,前路漫漫,亦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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