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苏知微的手搭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外面那双鞋上。皮底靴子沾了晨露,湿漉漉的,印着细小的泥点。她没说话,只把门拉开些。
宦官低着头,双手捧着木托盘,红布盖着东西。他站在原地没动,等她接过。
苏知微伸手取下托盘,指尖碰到红布时顿了一下。布料是粗麻的,不是宫里常用的贡缎。这种布一般用在密件传递上,防潮也防刮。
她把托盘端进屋,回身关门,落闩。
春桃从里间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是他?”
“不是太监。”苏知微走到桌前,揭开红布,“是暗卫的人。”
羊皮卷静静躺在托盘里,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卷起。背面烙着几个字,墨色深沉——“端王府旧档”。
春桃凑近了些,屏住呼吸看那卷轴。
苏知微没急着打开,先摸了摸袖袋。昨夜写的那张纸条还在,写着“库房后巷、灰质、足迹比对”。她把它抽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她小心地将羊皮卷摊开,四角用铜烛台压住。
图上画的是西南一带的商路,线条密密麻麻。多数标着药材、盐铁、丝绸的流向,还有一些小字注释,写着“三月通行”“雨季断道”之类。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红色虚线滑过去。这条线从益州出,穿过山岭,直通京城。和其他线路不同,它没有标注货物种类,也没有注明所属商号。
“这条线……”她低声说,“走的是私道。”
春桃点头:“我听御膳房的老刘提过,益州那边有几家大商行,专走偏路避税。但这条路太险,连马队都难行。”
“可有人走了。”苏知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旧纸,是军粮案的上报记录。她对照着时间,“去年冬,兵部报称运往北境的十万石军粮,就是从益州启程。路线未明,说是‘由民间承运’。”
她把两张纸并排摆好,眼神一紧。
运输时间、数量、,全都对得上。
“这不是商路。”她说,“这是军粮的替代路线。”
春桃倒吸一口气:“可兵部登记的承运商……根本不在图上。”
“因为根本没走登记的商号。”苏知微的手指停在一处标红的地方,“看这里——瘴气岭。”
春桃皱眉:“听说那地方湿毒重,人进去走不出三天就会高烧,皮肤溃烂。”
“青鳞毒就长在那里。”苏知微抬头,“腐叶堆里的竹根下,每年雨季滋生。当地人不敢碰,说沾了会烂到骨头。”
她顿了顿:“而这条运粮线,正好穿过瘴气岭东侧。来回都要经过。”
屋里一下子静了。
春桃忽然想起什么:“小姐,贵妃宫里……前天刚送来一批南药。说是益州直送,专用来熏殿祛潮的。”
“祛湿?”苏知微冷笑,“哪有祛湿要用那么多生药材的?整箱整箱地搬,连药渣都没筛干净。”
她立刻翻出笔墨,在地图上圈了三个点。
第一个是益州城外的货栈,第二个是瘴气岭脚下的中转站,第三个是清溪镇。
“贵妃的兄长,任西南巡抚,驻地就在清溪镇。”她说,“离瘴气岭不过三十里。他若想取青鳞毒,抬脚就能办到。”
春桃听得心惊:“那……军粮呢?”
“军粮上报十万石,实际运了多少?”苏知微盯着地图,“若中途截下一部分,换成药材运出。外面说是商行交易,实则是把毒原料偷偷带出来。再以‘进贡’或‘赏赐’的名义送入宫中,神不知鬼不觉。”
她忽然停住。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第章那天,她在太医院比对毒粉,现外来样本掺了白矾。当时太医院判脱口而出:“此毒唯贵妃可用……”
原来不是权限问题。
是来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