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时,苏知微的手指正搭在袖口边缘。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将指尖微微压进布料里,确认那张折好的纸条还在。
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圣谕召苏才人即刻入殿。”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抬脚往外走。门开的瞬间,天光落在脸上,不刺眼,也不暖。她迈过门槛,脚步落在青石阶上,一步一步向前。
沿途禁军站立两旁,铠甲未动,目光扫过来又移开。她没看他们,也没加快步伐。腰背挺直,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收。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七品才人,孤身一人,走向大殿中央。
殿门敞开。
她跨进去,膝盖触地,行礼。
“臣妾苏氏,参见陛下。”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传到上方。她听见自己的回音轻轻撞在梁柱间,又散开。
抬头时,她先看了皇帝。
他坐在高处,面容平静,眼神不偏不倚。没有怒,也没有怜。就像在等一场寻常奏对。
她的视线往右一移。
贵妃端坐于侧,凤冠未晃,唇角却有笑意。那笑很淡,只在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可她知道,那是胜券在握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大臣们站在两侧。
有人低头看着地面,有人眼角微斜,偷偷打量她。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缓缓起身,站定在殿中。
脚下的砖面平整,缝隙清晰。她记得小时候在研究所做痕迹比对,也常盯着地面看。那时她找的是鞋印、血迹、纤维残留。现在她找的是平衡点——哪里站得稳,哪里容易被逼退。
她没动。
皇帝咳了一声。
“今日召尔等,乃为理清苏才人涉妖术一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住场面,“贵妃既有劾奏,苏氏亦请申辩,准予当庭对质。”
他顿了顿,看向贵妃:“卿可陈词。”
贵妃慢慢起身。
珠翠随着动作轻响,她抬手抚了抚袖口,才开口:“臣妾启禀陛下,苏才人自入宫以来,行迹诡秘,擅制奇药,以银针刺物,符水画图,蛊惑宫人,致多人神志恍惚。”
她说一句,停一下,像是让每个字都有分量。
“此非妖术,何以为之?”她声音抬高了些,“若纵容此类邪行,恐祸乱六宫,动摇国本!”
话落,她环视群臣,目光最后落在苏知微身上。
那一眼,像钉子扎进来。
苏知微没躲。
她低头,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呼吸已经稳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贵妃不会只说这一句。后面还有更多“证据”,有安排好的证人,有伪造的记录。他们会说她用药控制人心,说她借炼药之名行邪法之事。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急。
一句话错,就再无翻身之地。
她张了开口。
“臣妾……并无妖术。”
这话说完,殿内更静了。
刚才还有人悄悄挪动脚步,现在连这点声音都没了。
一位老臣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迅低下头去。另一位年轻些的官员手指掐住了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皇帝仍不动声色。
贵妃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皇帝抬手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