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阿菱?”
“是。”
“入宫多久了?”
“半年。”
“老家哪儿?”
“江南,苏州府。”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弟弟,在城外学堂念书。”
苏知微没接话。她拿起桌上一瓶清水,滴了两滴醋进去,然后走到阿菱面前。
“把手伸出来。”
阿菱僵住。
“我只是……听说些话,不是我编的。”
“我不问你听了什么。”苏知微抓起她的手,按进水里,“你指甲缝里的青灰色,是蓝草染料。这种料只有浣西坊用,可你昨天送洗的那批绣袍,根本没进过那个坊。”
阿菱嘴唇抖了一下。
苏知微又说:“你每天洗手用碱水,但指节麻。这是吃了‘宁心散’的反应。这药让你听话,也让你分不清真假。你每次说谎,呼吸会慢半拍。”
她盯着阿菱的眼睛,“我已经听过三次同样的说法——‘御前当差’,重音都在‘御’字上。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教你念的。”
阿菱脸色变了。
“是谁让你传的?”
“我……我不能说。”
“不说也行。”苏知微收回手,“但我可以告诉你,尚仪局的周姑姑,三天前被人看到进了贵妃旧宫的偏殿。她手里拿着一叠纸,是你这样年纪的宫女名单。”
阿菱猛地抬头。
“你弟弟的名字,就在第一行。”
她身子晃了一下。
苏知微没再逼。她坐下,倒了杯茶,“你是被人选中的。因为你老实,因为你能进出前殿区域。他们给你钱,给你保弟弟的命,让你一遍遍说同样的话。你以为你在活命,其实你在替人挡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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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菱终于撑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是周姑姑让我传的……她说只要照讲五次,每月就给二钱银子……还说若不说,就把我和我弟弟的名字从户籍册里划掉……我们是贱籍,划了就再也抬不了身。”
“谁指使周姑姑?”
“我不知道……但她接见一个女人,戴玉镯,袖口绣金线梅花……她们说话时,我躲在帘子后面听见的……说‘风已经起了,就看贤妃会不会跳’。”
苏知微眼神沉下去。
金线梅花。
贵妃旧部。
她们不是想毁她。
她们想吓贤妃。
只要贤妃怕了,不敢作证,军粮案就翻不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她站起来,走到柜前取出一块空香囊。
“春桃,笔墨。”
她写下一行字:“贤妃已允助我翻案,但需三月内为其侄谋正七品武职。”
写完,折好,放进香囊。
“找个机会,让它落在阿菱能看见的地方。不要让她知道是你放的。”
春桃接过香囊,“她要是不捡呢?”
“她会捡。她现在怕,怕自己说漏了嘴。她会想多知道一点,好保住命。”
苏知微看向窗外。天色渐暗,院子里静得听得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她们以为谣言是用来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