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楼一面挽裤腿,一面想。
就算扔书,也得一张张撕了,再当着他的面扔进污水里,让人捡都没法往回捡。
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宗门的衣裳有些长,最后只能都卷在腰上,郑南楼又脱了鞋袜,涉水过去捡那些东西。
不过是个积了水的浅坑,没费多大会儿功夫,就将笔墨都揣在怀里了。
他又弯腰去拾那泡的字迹都模糊了的书,可手刚碰上去,就突然窜过一道白光,接着猛地炸起了一大团的水花,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浇了个彻底。
郑南楼随手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倒是小瞧这些人了,还知道在书上加了法术。
原来心善的人是他自己。
日后还是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都按进这水塘里才好。
将几乎都快烂完了的书放好,郑南楼穿上唯一还保持着干爽的鞋子,就这么落汤鸡似的往玉京峰走。
他当然知道能让全身变干的口诀,在怀州的时候就已经会了。
但方才侥幸使了一回,指尖却还是照常只闪了两下,便再没反应,他也就不再自取其辱了。
山风原本并不凉的,但身上沾了水,吹上来就冻得人有些发颤。
但还好,这不是他遇过的,最冷的时候。
好在玉京峰依旧晴朗,碧空如洗,日光没有一丝阻碍地落在他身上。越往上走,便越觉着暖。
等走到山顶的时候,身上已差不多被干了,就只有头发因为被束在一块儿,里头还有些湿。
郑南楼也不找其他法子了,回屋将身上擦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又随意披了件外袍,解了头发,和那些个笔墨一起,蹲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懒得梳理,发丝就随意散在肩头,自己则垂了眼,一点一点地拼那本书。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这种书宗门多的是,就算有人故意不给他,山下的镇子上都论斤卖的。
但郑南楼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日子漫长又无聊,也没什么可期盼的,他甚至连发呆都失去了兴趣。
可惜墨都被浸得散了,根本辨不出来,他就只能凭着记忆拼,也不知究竟对不对。
就这么凑了好几张,头顶的阳光就忽地一晃,又跟着暗了下来。
郑南楼抬起头,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妄玉的脸。
日头在他的身后一如既往地悬着,像是永远不会坠下,永远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昙霰的味道从他随风轻动的衣衫里悠悠传来,敛去了点冷意,只剩醉人的花香。
郑南楼没见过昙花,但已经记住了它味道。
馥郁,浓烈,引人遐思。
他歪了歪头,也对着站在他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叫他:“师尊。”
妄玉坐在了郑南楼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