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看郑南楼拼那本书,偶尔告诉他,哪里放错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妄玉从不问郑南楼在主峰的课业如何,像是全然不关心,又像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
郑南楼自己也不会说,虽然他在师尊面前,总是有许多话,但大都是些好事。
他不会告诉他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就像他也不可能说他前两天刚把一个欺负过他的师兄捆着吊在林子了。
这种事,有点太无聊了。
所以,他只会对他讲,今日授课来了位新师兄,长得倒是清秀,可惜讲起心法了远不如前面那位,照着书念还念错了好几处,就被人给笑话了。
“可我没笑。”郑南楼絮絮叨叨地说,“他脸都红了,我就不忍心了。”
“我都听了那么多次了,让我上去讲,大抵也不会好到哪去,想来这所谓的传道受业,也是挺难的。”
他说完这事,又想继续往下说,妄玉却突然出了声。
“下次,就别去了。”
手里攥着的那片残页迟迟也没有找着地方,郑南楼依旧垂着眼,有一缕头发从肩头垂下,正好遮住了他紧抿的唇:
“可是,我这回的考核肯定还是过不了。过不了的话,只能一直去听”
“没有人会说的。”妄玉接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谁也不会说什么的。”
郑南楼最终放下了那片残页,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拼错了,所以这里已经接不上了,没有必要再继续往下拼了。
他沮丧地把下巴搁在膝上,语气低落地说:
“我要是要是和师尊一样厉害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修无情道
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妄玉却像是读懂了。
“可我,并不希望你走我的路。”他说。
“这世上有许多事,只有尝过一遍,才知道什么可以放下,什么又该抓住。”
“南楼,你不能和我一样,永远活在贫瘠的虚妄里。”
“因为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但你的心是真的。它活生生地在你的胸膛里跳着,没有人能控制得了它,连你自己也不行。”
“所有一切让你扼住它的手段,都是空话。”
他说的这些,郑南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懂,只在他的尾音之后,又问他:
“那师尊你,找到了想抓住的东西吗?”
妄玉像是轻声笑了一下,便伸手过来拨开了他鬓边垂落的发丝,温热的指尖绕过耳廓,留下一点似有似无的痒。
“从前没有,现在却是有了。”
他微微倾身,一个极轻的吻,就这样落在了郑南楼的侧颊上,像是飘飘悠悠落下的一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