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逾无力地单膝跪下,以剑插地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看着天雪缓缓而落,忽然在此时想起与江青引初见的那日,那天的雪,好像也是这般轻柔。
而今日,恰好是他的十八岁生辰。
是他心心念念赶着要回来和她一起过的成年礼,是他期盼了好久好久的日子。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师父与衍云宗是在同一天出事的,而出事的那天,竟然正好是他原本打算回来的那天。
但最后就因为他迟了一日,他没能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那是不是……是不是如果不是他非要多留在无妄岛一日,如果他能早一日赶回来,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师父不会出事,衍云宗也会好好的?
因为他的私心,只差一日,天人永隔,无法挽回。
在彻底失去意识倒地之前的最后一刻,陆长逾想的最后一干念头是……
江青引陪他过的第一个生辰,原来就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陪他过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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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影在门前跪得笔直,眉眼间是深切的固执和沉默。
陆长逾身上的伤虽已被松忌带回来时仔细处理过了,但因为跪了太久又不吃不喝,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处又开始渗血,偏偏松忌骂不动也说不动,他自己硬是生生跪了七天七夜。
气得松忌扬言要将他扔出去断绝情分,但陆长逾仍是跪着,只像个没有感情副木头一样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请老师,允我入永夜寒潭思过。”
永夜寒潭那是什么地方啊,那可是位于北州极界之下,修真界最穷凶极恶之徒的流放之地,只有在修真界犯了滔天罪行之人才会被判往此地。
何况从古至今,凡是进去的人就没能活着出来过,这臭小子是真的不要命了啊!
少年低垂着头,松忌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最后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痛心地闭上眼:“你当真是冥顽不灵!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怎么就不听呢?!”
“……好啊,不听劝是吧,你若非要去也行,最好是死在那里别回来气我了!”
陆长逾闻言,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对着松忌俯身一拜:“……学生,多谢老师成全。”
“谢什么谢!我要你谢我了吗?!等死了我也不会去给你收尸的!……你拿着这个,三年后我会去接你……记住,不准给我真死在那儿了!”松忌没好气地丢给陆长逾一盏明灯。
这盏明灯不大不小,散发着幽幽金光,是竟明灯,能系生者灵息于两人之间,可感应连接双方的灵息强弱,灯明则安,灯灭则亡。
陆长逾的眼睛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竟明灯放入乾坤囊内,再次对着松忌深深一拜,转身离开。
永夜寒潭没有白日,只有永恒的暗夜与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