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是想在这儿等吴恙出现的,既然被你发现了,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见海如眉言辞决绝,慕汲桑连忙阻拦,“你要干什么?”
海如眉朝后看去,这里立了根旗杆,乃是探测风向,指引归船之用,“把她倒吊在这儿,到吴恙出现为止!”
安遥虽不是她的对手,但对方受了重伤,安遥猛一用力,暂时挣脱了海如眉的禁锢。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安遥咬了咬牙,一把抓过慕汲桑,迅速拔下簪子,霎时抵在他的喉间!
“我的簪子上抹了剧毒,只需轻轻一擦,他就活不成了!”
海如眉喊道:“你这是做什么?他一个外人,还能要挟到我不成?”
安遥冷声道:“你说呢?海如眉,哦不,应该叫你杜三娘才对!”
对方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才开口,“你在说什么胡话?”
“初次见你就觉得奇怪,明明皮肤细嫩,身手敏捷,声音却如同老妪,实在太矛盾了。后来我才想通,其实你的嗓子根本就是被烈火灼伤的!你一直以黑袍示人,就是为了遮掩烧伤的疤痕吧?”
“我幼时是遇过大火,那又如何?”
“公主府有位烧水嬷嬷,她曾见过你身上的伤疤,受伤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恰与神泉居大火的时间不谋而合。”
海如眉没了之前的淡定,“笑话!你既然知道那场大火,就该清楚杜三娘已经葬身火海了!”
“那根本就是你偷天换日的一场阴谋!当日,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你与夷南布防图泄露之事有关,你怕事情败露,通过地下泉将海娘娘拖拽至神泉居烧死!而你则改头换面,借她的身份出山,成了公主心腹,继续做你的夷南第一密探!”
安遥继续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海如眉在被你拖入地下泉时就已经溺亡!而死亡方式、年龄习惯,这一切细微的差别都被她一一保留在了尸体上,是大火抹不去的控诉!”
她沉默片刻,终于揭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下面可怖的伤痕。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顿了顿,忽问:“是我用发丝看病露了馅,还是因为我给那摊主的配方里有夷南草药?”
安遥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杜三娘不会知道,这独特的药油味安遥并非初次闻到,上一回是在神泉居……
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因为安遥的沉默,杜三娘情绪逐渐癫狂了起来,“当日在神泉居,老娘就该杀了你和那姓吴的小子!”
“可惜没有如果!”安遥呵斥:“把刀放下!抱头趴在地上!否则我就杀了他!”
杜三娘大笑:“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安遥看了眼簪下之人——那个在碧蚁山庄仗义执言的掌厨同僚,在烟花岛酒窖及时相助的酒痴名厨,那个曾让自己无比信任的朋友……
她怅然若失,逐字道:“因为他就是夷南世子!”
向死而生
杜三娘嗤笑一声,斥安遥胡言乱语。
安遥没有理会杜三娘的讥讽,而是对着慕汲桑道:“我给你的那袋南珠,还在吗?”
对方眼神立变,随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悲雾,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果然。
今早,他们分明可以逃脱的!
道路弯折,杜三娘怎么可能找到那个藏身的路口?只有一个可能——慕汲桑沿途抛洒发光南珠,为杜三娘标明了踪迹!
过往疑惑齐涌心头——在地下城神泉居被烧那日,在顾心兰房顶听见宝藏情报那晚,在疯人塔窃晓石五爷真身的瞬间,以及夜访公主府被鹤贞撞见之时,慕汲桑一直都在!还有侯府暗室遗落的那只带着果木香的骨哨……
安遥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她曾向牛老二暗中打探过,夷南小世子无论年龄外形都与慕汲桑高度吻合,其母妃出身卑微,数年前,二人都以养病为由不再露面,时间恰与慕汲桑来京之日相近。
难道他就是夷南世子,为了弓弩图不惜潜入京都腹地?
安遥多番试探,可对方以命相护,一次次打消了她的怀疑。
直到在巷口被抓那刻,安遥才幡然醒悟……
他在芙蓉楼帮忙是为了塔楼的藏宝图碎片!在巷口表白是为了拖延时间!手上浸血的纱布,臂上骇人的血痕统统不过自导自演的苦肉计,都是为了套出藏宝之处!
慕汲桑眼睫急颤,眼神如落地的碎玉,沉默良久才开口——
“抱歉……但,巷口所说的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
没等安遥回应,他突然释然般苦笑道:“三娘,罢手吧!”
杜三娘用刀尖狠狠指着安遥,急道:“这个女人最会花言巧语,世子莫要信她!您若不忍动手,就让我来!”
“三娘,你已经牺牲了太多,到此为止吧!”慕汲桑声音悲切,“回家乡,找个喜欢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普通日子去吧!”
杜三娘神情微讶,随即颓如残烛,“过普通日子?大皇子会答应吗?世子不要忘了,您母妃还在他手里呢!”
“你就说我已经以身殉国了,将所有问题都推到我这个死人身上吧!”
话音未落,慕汲桑已经挣脱安遥的禁锢,猛地朝杜三娘扑了上去。
等安遥回过神来,对面两人已双双摔倒在地!
殷红的血液顷刻间流了一地,染红了渡头的竹木甲板。
“世子……世子!”杜三娘单手扶起慕汲桑,让他倚靠着旗杆,侧耳去听对方最后的嘱咐,“好……好好!世子别再说了,我给您施针!”
“没用了……”慕汲桑轻轻将她推开,看向安遥,“我想……跟她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