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瞥见妍希手上的动作,赶紧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比她的手腕粗了一圈,粗糙的指节扣在她细瘦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不容置疑。
“别急。”
他把她的手从腰间压下去,
“今天是二月二十九,离三月三还有三天。柳娘子还没认命。石岩也没认命。只要他们没认命,我们就有机会。”
“可三天后——”
“相信我,三天后,我们会成功阻止的。”
叶洛看着他们,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团小小的光点,
“但不是现在。现在动手,我们四个人能打。可打完之后呢?高门院的人跑了,码头上的证据沉了,京里的石文匀摘得干干净净。明年三月三,或者后年三月三,又或者五年后的三月三,河边那座红木高塔的飞檐上照样挂红绳。换一个女婴,换一户人家,换一套赏钱,一切照旧。”
他把按住妍希手腕的手收回来,坐直了身体,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救一个女婴,是把这个村子吃人的根子,连根拔起来。码头、高塔、牌坊、石万海、石奎、石文匀,每一条线都不能断,他们一个人都不能跑。”
烛火又跳了一下。
夜幕把石家坎裹得严严实实,远处那些高门大院里的灯火在夜色中像几颗遥远的星星,冷而高。
村西的破土坯房里没有亮灯,只有这间屋顶漏了半边的房子里,蜡烛还燃着。
今天远处那个哭声没有响起。
不知是柳氏哭累了,还是她被堵住了嘴,又或者是有人在她的门外加了看守。
但叶洛知道,哭声停不停都一样。
有些破碎的东西不会重新拼回去,就像这座村子表面上的沉默一样,下面压着的东西,早就在等着一个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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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叶洛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说是敲门,更像是拍门。
破木板门被拍得哐哐响,门板每挨一下拍击就剧烈地颤一颤,门轴在朽烂的门框里吱吱呀呀地惨叫。
本来就奄奄一息的木门更是雪上加霜,一副随时要往前扑倒的样子。
可院墙已经塌得只剩膝盖高的一截残垣,连条狗都拦不住,门外之人明明随便一抬脚就能跨进院内来,却还是执着地拍着门。
很明显不屑进这破落院子,要叶洛他们出来迎接才行。
院子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粗粝:
“石大牛!石大牛!日头晒屁股了,还睡?”
叶洛佝偻着背,缩着脖子,小碎步往门口挪,一边挪一边用两只手揉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来了来了,谁啊?”
他把门闩抽开,然后把门拉开半扇,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这人身材粗壮,肩膀宽得像门板,脖子和下巴几乎连成了一体,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小墙一般。
他穿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前臂,前臂上还有几道陈年旧疤,看上去像是被麻绳或者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他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颧骨很高,把眼眶挤得有些窄,眉毛又浓又短,一双眼睛却生得细长,眼尾微微往下垂,看人时眼皮不抬,眼珠从眼缝里往外瞄,像是在从门缝里打量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
叶洛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赖皮蛇给他看过画像。
石家坎上百户人家,赖皮蛇一共画了二十几张像,画像旁边用蝇头小字标注着人物的身份、年纪、性格和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