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日吧,”徐吟寒向后靠倒在椅背上,揉了揉后脖颈,“别打草惊蛇。”
他这几日不眠不休就在计划攻入祁阳郡一事,实在乏累得很。
付雨应过,正要出门,听得身后人问:“姜演去哪了?”
付雨:“他在应付明小姐。”
徐吟寒默了默,道:“今日又送了什么?”
“还是与前几日一样改善睡眠的汤药。”以及一根糖葫芦。
付雨觉着这寒碜东西不用在主上面前提,便省了去。
徐吟寒“嗯”了声,摆摆手。
但一提起明越,付雨心底就满是烦闷厌恶,他不懂主上为什么要留着罪魁祸首这么长的时日,知道她要逃也只是一番轻飘飘的警告,便没了下文。
自老主公死后,朝廷仗着八方幕没了主心骨,趁机讨伐黄耆古寨。主上为了八方幕内所有人的性命,主动签下议和书,并忍辱负重在黄耆古寨蜗居五年。
那一年,主上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好不容易等到时机成熟,朝廷及褚王都对他们放下戒备,谁知莫名一个强掳太子妃的大罪扣在他们身上,不仅黄耆古寨被屠,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怎能不恨?主上又怎能不恨?
如此想着,付雨心底怒意蹭蹭上涨,转身道:“主上,您打算如何处置明小姐?”
徐吟寒一双黑眸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付雨又道:“下元节当晚我们启程前往祁阳郡,直接杀了她埋进后山就是,无人会在意尸体从何而来。”
“您不用费心,我一人便可处理……”
“主上!主上!”
他话音未落,他方才开了一条缝的屋门被“咚”地一声撞开,姜演冲进来险些没刹住脚。
他本急切地要说什么,瞥见一旁的付雨后,便咽了回去,转而摸着脑袋笑道:“我……我来跟主上汇报一下今日得的消息。”
探查褚王在眉州的兵卫布防一事,徐吟寒前几日便交给了姜演。付雨点了点头,走时带上了门。
姜演轻手轻脚走去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下,确认付雨走后才道:“主上,我有一件关于明小姐的事要跟您说。”
徐吟寒本还在埋头看最近八方幕的人递上来的情报,指尖稍顿,又翻过一页纸,道:“说。”
姜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其实……那日明小姐根本没有逃跑!”
他为明越澄清,也不完全是因为那根糖葫芦。他向来见不得误会,虽然有些对不起付雨,但主上又没因此杀了明越,也不算是坏了计划。
他将那日发生的事,连同黑衣人一起说与了徐吟寒。
但徐吟寒从始至终,神情似乎都没有很大波动。
解释的话说完,姜演也不多待,要去继续执行他四五日都没完成的任务了。
夜已深,徐吟寒独自坐在偌大的屋子里,手里的信纸已经很久没换过了。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烛火轻晃了几下,晃醒了他。他放下那沓信纸,起身去关窗。
然刚走到窗前,他见一人裹着黑色披风悬在窗外,双手双脚都紧紧缠在一根粗麻绳上,一只绣鞋颤颤巍巍往窗台够。
冬夜的风又冷又涩,那人身型纤细,风一吹便瑟瑟发抖,露出披风里雪白的裙裳。
明越借力荡起身子,再往窗台靠,却总是差一点点。
她向上看了眼,绳子
是固定在三楼窗台上的,她担心不牢固,还让姜演帮她多缠了几圈。
这可是花了一根糖葫芦贿赂到的机会。
没够到窗台,她不自觉向下看去。
黑,深不见底的黑,看得她头晕眼花。
她在心里默默抹了把泪。
她以前可是最怕高的,怎么这会儿为了徐吟寒,竟连命都给豁出去了!
突然,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熟悉的笑。
她向正前方定睛一瞧,立马瞪大了眼。
徐吟寒不知何时已经抱臂斜斜倚在窗边,看她就像在看一只挣扎的野兔般,眸底浮起一丝少见的愉悦。
“徐……”
明越下意识要喊,猛地想起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个妄图入室盗窃的小贼。
“……”
她决定凭一己之力进了窗户后再说,忽而手里的绳子带着她向下一坠——
三楼掉落的尘土扑簌簌落了她满身,绳结已然有崩断的趋势。
明越闭起眼睛:“徐、徐吟寒!”
她惊恐到忘了称呼,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动不敢动,颤颤喊窗里尚且平静的少年:“我要掉下去了,真的要掉下去了,你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