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是广阔无边的天。
如她之前预想的一般,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沉在黑暗中,不易被人发觉。
右侧方不远处就是热闹的百戏。
明越的心思早已不在那里,她双手抱膝,缩成一团,面上潮热未散。
她时不时偷瞥一眼徐吟寒。
他倒是没什么反常,但他不久前才说过百戏无聊,这会儿目不转睛地望着,极为认真的样子。
那他方才到底为何是那样的反应。
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好看了,还那样盯着她看,她当然会……有点不自在。
“那人说你脉象乱,”伴随着吹过的簌簌风声,徐吟寒的声音显得很是突兀,“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明越看过来。徐吟寒是在对她说话,但没回过头来。
百戏真的有那么精彩吗?
明越便看着他的背影道:“因为我在衍回寺时,无尘住持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徐吟寒:“你怎么想?”
“我知道缘由的,住持跟我说过。”
明越将本就不多的回忆娓娓道来:“小时候衍回寺来了一帮匪徒,他们要抢夺衍回寺的香火钱。我与灵济他们挺身而出,不让他们进来。我们互相推搡,有个人猛地推开我,正好伤在胸口,我吐了一大口淤血——”
正说着,她见徐吟寒终于舍得从百戏上移开眼,顿了顿,继续:“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伤,躺了小半月我就又能爬树摘果子了。”
徐吟寒身后是华丽吵闹的街景,他神情隐在深夜,欲言又止:“谁担心你了?”
明越觉得莫名其妙:“谁说你担心我了?”
“……衍回寺那么多人,怎么就要你挡在前面,”他重新目视前方,道,“说谎。”
“才没有说谎!”
明越不乐意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的衍回寺本就没什么人,无尘住持年纪大,还有很多像灵澈一样的小沙弥,那会儿特别小,是个走不稳路的奶娃娃。我就算是也小,那会儿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徐吟寒:“多小?”
“我想想,”明越掰着指头开始算,“今年灵澈应该是十岁,那五年前是……”
徐吟寒轻一掀眼:“我问你多小。”
明越“哦”了声,乖乖道:“十二岁。”
徐吟寒沉吟了下,向她伸出手。
明越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想起那几声不明的心跳声。
“手给我。”
明越微蜷着手,愣愣地放在他掌心里。
徐吟寒看她一眼,将她手一翻,三根手指按上她腕心。
原来只是把脉。
明越松了口气,凝神看他指尖的动作。
他说他不懂把脉,但又分明与阿婆的姿势差不多。
“徐吟寒,你是不是真的懂?”
徐吟寒垂着眼:“真的不懂。”
明越:“那你在干什么?”
她的手被他捉着,她也不敢动,索性绕过徐吟寒去看百戏。
看得正在兴头上,腕心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抽回手。徐吟寒没拦她,松松放开。
她揉着腕心上被压红的地方,蹙眉问:“你想把我按窒息吗?”
徐吟寒也转了转自己的手腕:“飞来个虫子,我帮你赶跑了。”
“……冬天哪有什么虫子?”
“冬虫。”
说罢,他便站起了身,振振衣裳上沾染的灰,目光越过眉州城灯火璀璨的大街小巷,看向无边无际的夜幕。
这处屋檐不算最高,但几乎所有地方他都能窥见方寸。
算算时辰,他们也该出发了。
忽而,徐吟寒从喧腾的车水马龙之中,听到兵马过境整齐的马蹄声。
他立刻找到了声音的来处。
这里靠近之前他与卞清痕比试的那条废弃的街巷,此时果真黑压压一片,有军阵藏身眉州。
不像是寻找明越的羽林卫,也不像是褚王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