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吼的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那几顶帐篷后的嗡鸣声便已彻底断了。捧着铜喇叭的江湖人耳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脑门上,七窍渗血,直挺挺朝后栽倒。敲兽皮长鼓的那人双手一抖,鼓槌脱手飞出,连人带鼓滚在地上。
剩下几个江湖人虽然站住了,但面色瞬间煞白,眼中全是惊骇。他们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方才那一声狮子吼的威压,已经远超他们此前的预估。
周景昭催着黑马不减速,直直朝那几人冲去。他身后五百亲卫如潮水般散开,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几个江湖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矮胖汉子咬牙抽出两柄短斧,朝周景昭扑来。另外三人也同时出手,一人使软鞭,一人使双刺,一人使暗器。他们倒也不傻,知道来者不善,便把所有手段都压了上去。
然后他们便撞上了一根混铁棍。
鲁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侧面抄了过来。那头大青兕停在几步之外,他本人已横在周景昭马前,混铁棍往地上一杵,那根黑沉沉的铁棍砸进冻土半尺深。
矮胖汉子的双斧劈在棍身上,火星四溅,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使软鞭的想绕过去,被鲁宁反手一棍横扫,鞭子缠上棍身,鲁宁手腕一转,那软鞭便像一条被扯断的蛇,连人一起被甩出数步,撞翻了一顶帐篷。使双刺的功夫最好,身法极快,绕着鲁宁连刺七八下,全被那根混铁棍挡了下来,最后一刺被鲁宁抓住手腕,一拧一送,那人整个人便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暗器高手扬手打出十几枚铁蒺藜,鲁宁连躲都不躲,抡起铁棍在身前舞成一道铁幕,暗器打在上面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全被弹飞。
这几个江湖人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个拿混铁棍的汉子根本不是普通武将。他们不知道鲁宁这些年修习佛门功法,一身实力早已深不可测。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他们打不过。
周景昭没有停留。他策马绕过鲁宁身侧,直扑那几个还在挣扎的江湖人。矮胖汉子刚爬起来,便被周景昭探手扣住了肩井,半个身子一麻,短斧脱手落地。使软鞭的被鲁宁甩得头昏眼花,还没站稳,便被周景昭反手一掌拍在背后,一口血喷出来,瘫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周景昭从马背上凌空跃下,几步便追上了他们。他没有用刀,只以拳掌封住对方经脉,三两下便将两人按在地上。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回合,几个江湖人全被生擒。
“押下去。”周景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亲卫说,“别让他们死了,本王还要问话。”
亲卫们扑上来将几人捆了拖走。周景昭转身上马,朝鲁宁道:“你带人接应邓典和褚傲,把宇文氏本部彻底扫干净。本王去见陈昭。”
鲁宁应了一声,纵牛朝东面冲去。
同一时间,联军大营西侧,阿史那骨勒的撤离正陷入一场新的惊慌。他的人原本在宇文氏本部被袭时便做好了趁火打劫的准备,可当阿史那骨勒亲自带着几个护卫摸到高处了望,看清了宇文氏大营里的实际情况后,这个草原汉子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冒。
他看见的是黑甲重骑在营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还看见了宇文氏本部的兵在四处溃散,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自相践踏。更有几顶帐篷前的音波攻击被一声狮子吼震散,看见几个江湖高手被人生擒。
他最后看见西面、东面、南面三路大军已经完成了合围,宇文氏本部就像一只被堵在洞里的兔子,连逃都无处可逃。
阿史那骨勒当即下令全军后撤。他不敢再犹豫了,哪怕西草蛮的人马还有近三万之众,哪怕宇文氏本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也不想拿自己的本钱去赌。
他骑上马,带着西草蛮的骑兵从营地西面悄悄溜了出去。一路上他不停回头张望,生怕后面追来一支宁王军的铁骑。
可走了不到三里地,前出的斥候便飞马来报:“头领,前方山坳里发现伏兵痕迹!路面上有新鲜的篝火灰烬和马蹄印,至少上千骑!”
阿史那骨勒脸色骤变,当即下令全军转向,不走山坳,改走北面的大路。可北面大路方向又有斥候来报,说远远望见远处有烟尘,似乎有军队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阿史那骨勒勒住马,额头上全是汗。他望向凉州城的方向,又望向那片火光冲天的宇文氏大营,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切都是周景昭安排好的。他不管是走哪条路,都好像有一把刀悬在头顶。最终他选择了一条最偏的小路,带着人马仓皇远遁,连篝火都不敢点。
而褚傲安排在山坳里的伏兵其实只有五百骑,放出的烟尘是故意用拖树枝和点湿柴造出来的假象,目的就是逼西草蛮往北走。北面大路方向的“烟尘”,也只是几个骑兵拖着树枝来回跑了几趟。可阿史那骨勒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跟周景昭做对手了。
东面战场,邓典正追着一队溃兵往北跑。他本来带着陌刀军在东面截杀宇文氏的散兵,砍翻了几波人之后,忽然看见一队人马从溃兵中脱出,沿着营地边缘朝北逃窜。
为首那人骑一匹白马,戴着一顶乌木面具,身边跟着十几个黑衣死士,还有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瘦高个。
邓典瞳孔猛地一缩,乌木面具。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次了,宇文氏少主。他猛地勒住缰绳,朝身后大吼一声:“围上去!那戴面具的家伙定是条大鱼!”
陌刀手们呼啦一下散开,从两翼包抄过去。前面的死士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护着白马往北冲。
邓典见他们想跑,眼睛都红了,拍马便追。可他刚追出几步,那十几个黑衣死士忽然同时转身,列成一道横阵,将白马护在身后。他们不闪不避,也不逃跑,像十几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邓典咬牙切齿,陌刀横扫,一刀劈翻最前面两个。后面的死士不退反进,有人抱住他的马腿,有人翻身上来砍他的马臀。
邓典左砍右剁,杀得满身是血,可等他杀穿那十几个死士之后,白马已经不见了踪影。远处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朝北面疾驰。邓典把陌刀往地上一插,破口大骂。他正要上马继续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急促的马蹄声。他转头一看,是鲁宁带着鬼面铁骑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