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内,火堆噼啪作响。
长宁侯陆昭衡盘腿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根削尖了的树枝,树枝上串着处理好的野鸡。
他动作极熟练地转动着树枝,用随身的小刀撕下最嫩的鸡腿肉,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了,才递到岁岁的嘴边。
岁岁原本蜷缩在他的臂弯,小脸苍白,睫毛垂着,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肉香钻进鼻子里,她的鼻头轻轻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咬下那块肉,含在嘴里嚼了两下。
嚼着嚼着,那双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好吃!”岁岁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三两口就把肉咽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那整只烤鸡,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陆昭衡见她醒了,一直绷着的肩膀悄悄松了松,又撕下一块肉,吹凉了递过去。
岁岁来者不拒,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陆怀瑜蹲在另一边,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妹妹。
见她吃得高兴,他忍不住问道:“岁岁,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肚子疼不疼?”
岁岁忙着吃肉肉,摇了摇头,眼睛还是盯在烤鸡上。
陆怀瑾半跪在地上,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岁岁的衣角。他生怕自己一松手,妹妹又会像之前那样突然闭眼睡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不说话,只是抿着嘴。
一整只野鸡,大半都进了岁岁的肚子。
陆昭衡只吃了两块边角料,两个哥哥只顾着看她吃,自己一口都没动。
岁岁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再睁眼,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扭了扭身子,从陆昭衡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好奇地转着脑袋打量四周。
此刻庙里庙外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裳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可这些人的眼睛,却齐刷刷地投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有敬畏,有狂热,更多的是感激。
岁岁丝毫不怕那些直勾勾的目光。
她挺了挺小胸脯,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抽了一口气,紧接着,整个山神庙瞬间炸了锅。
“永安郡主醒了!”
“郡主醒了!老天保佑!”
庙里庙外,乌压压的人群齐刷刷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
“叩谢永安郡主救命之恩!”
“郡主是小神仙!是活菩萨!”
“要不是郡主,咱们这些人早就被大水冲走了!”
一个老汉跪在最前面,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老泪纵横:“郡主娘娘,您是大善人呐!老头子这条命是您给的,给您当牛做马都愿意!”
抱着孩子的妇人们哭得泣不成声,把孩子按在地上也跟着磕头:“快给郡主娘娘磕头!快!是郡主娘娘救了咱们的命!”
那些孩子,懵懵懂懂的,被大人们按着,一声声喊着“谢谢郡主”。
在他们心里,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娃娃,就是下凡救苦救难的小神仙。
岁岁看着,一点也没慌。
她从陆昭衡的怀里挣脱出来,扒着父亲的手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都起来吧,别磕了。”
那些百姓听了,像是领了圣旨似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
有人偷偷抬起头,见郡主正看着他们,又慌忙把脑袋低下去。
岁岁皱了皱眉头,又说了一遍:“起来起来,地上凉,回头再病了,我可不给你们煮药喝哦。”
那些百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互相搀扶着起来。
岁岁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扭过头,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看着陆昭衡,又看看陆怀瑜和陆怀瑾,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爹爹!二哥!三哥!你们看见没!他们都感谢我呢!”
陆昭衡伸手把她重新捞回怀里,擦了擦她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渍,笑了一声:“看见了,岁岁最厉害了。”
陆怀瑜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可不是,我们岁岁是小英雄,把那么多人都救上来了。可把二哥吓坏了……”
他说着,声音又有点哽咽,“你往后可不能再那样了,知道吗?”
岁岁歪着头看他,见他眼眶都红了,便伸手去摸他的脸安慰:“二哥不哭,岁岁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