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城府衙前院,厢房内。
窗户打开了一道缝。
岁岁扒着窗,眉毛拧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外面。
院墙那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用破草席盖了一层。
只有她能看见,黑色的秽气,正从草席下面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那些黑气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半空汇成了一片。
岁岁吸了吸鼻子,嘴角不由得留下口水。
那秽气闻着臭,可对她来说,比师父做的那些美食都有诱惑力。
她舔了舔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往屋里拽。
岁岁一个趔趄被抓回来,回头就看见陆怀瑾那张脸板得像个小老头。
他学着爹爹陆昭衡那副严厉的模样,眉心紧皱。
岁岁被他拽到桌边坐下,趁陆怀瑾转身去倒水的工夫,她又钻到窗边去了。
“岁岁!”陆怀瑾端着茶回头,气得腮帮子鼓起来。
“就看一眼,就一眼嘛。”岁岁头也不回,两只小手扒着窗,鼻尖几乎贴在窗纸上。
外面那片秽气又大了一圈,开始往外膨胀。
急得她直跺脚。
陆怀瑾走到她身后,踮起脚顺着她的目光往外望。
他眨了眨眼,什么也没看见。
“岁岁,你到底在看什么?”他拿手指戳她的背。
岁岁回头,指着天上那团黑沉沉的东西,小脸绷得紧紧的:“就是它。害得城里死了那么多人。”
陆怀瑾又用力看了一眼。
天上除了云还是云,那云也就是普通的白色,怎么看都跟死人扯不上关系。
他挠了挠后脑勺:“哪里有什么东西?岁岁你是不是眼花了?”
岁岁一愣,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来三哥看不见。
他看不见那些黑气。
她慢慢收回手,手指绞着衣角,低下头。
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陆怀瑾最见不得妹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他伸手捏了捏岁岁的脸颊,把她两边腮帮子往中间一挤:“瞧你,眉毛都快掉到下巴上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呗,这世上看不见的东西多了去了,我又不是样样都看见。你看见了,你跟我说就行了。”
岁岁被他捏得嘴巴嘟起来,扑哧一声笑了。
她仰起脸,眼睛里那点失落被笑意冲得干干净净,张开胳膊就扑过去抱住陆怀瑾的腰:“小哥哥最好啦!”
陆怀瑾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好了好了,别蹭得我一身口水。”
岁岁从他怀里退出来,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在屋里转磨磨圈。
她先走到东墙摸摸旧书案,又走到西墙边踮脚看墙上挂的舆图,然后折回来从桌子这头走到那头,鞋底磨出沙沙的声响。
转了两圈又站到窗根下,拿手指头在窗纸上抠了个小洞,凑上去看。
外面那团秽气又大了一圈。
黑气还在从院墙那边源源不断地升上来。
岁岁看得心里着急,手指头把窗纸又抠大了一些。
她猛地转身,冲到陆怀瑾面前,仰着脖子:“小哥哥,咱们出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