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瑶在屋子里来回走,她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台上那盆兰花掀了下去,花盆在院子里“咔嚓”碎了,泥土洒了一地。
她又走到梳妆台前,抓起一把梳子狠狠摔在墙上,梳子断成两截弹回来。
叶瑶瑶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两截断的梳子,忽然不砸了。
她慢慢蹲下去把梳子捡起来,理了理头,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冷静下来了。
叶瑶瑶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门。
叶震在书房看折子。
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叶瑶瑶的声音:“爹。”
叶震放下手里的折子:“进来。”
门推开,叶瑶瑶提着裙子走进来。
她没像平时那样一进门就扑到父亲身边撒娇,而是站在门边,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叶震眉头一皱,起身绕过书案走过来,弯腰看她:“瑶瑶,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叶瑶瑶抬起眼睛,两颗泪珠掉下来了。
她伸手拽住叶震的袖子,小脸仰着:“爹,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叶震神色一凛。
他伸手把叶瑶瑶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整个人都绷紧了。
毕竟,她前两次做的梦都应验了。
叶震早就把这个五岁的闺女当成了上天赐给叶家的宝贝。
叶瑶瑶说她做梦了,他比什么都相信。
“什么梦?”他压低声音问。
叶瑶瑶拿手背抹了抹眼睛:“我长宁侯带着那个陆岁岁回来了。他们进了京城,到了宫里,陛下抱着陆岁岁问长问短,高兴得不得了。后来陛下不知道为什么就了大火,下了一道圣旨……”
她抖了一下,像是真的被梦吓着了。
叶震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怕,说下去。”
叶瑶瑶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父亲:“圣旨说,要抄了咱们丞相府。说爹您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要把咱们全家流放三千里。爹您跪在地上求饶,陛下理都不理,手一挥,侍卫就把您拖出去了。我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爹您脖子上架着刀,那个血淌了一地……”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扑进叶震怀里。
叶震搂着女儿,大惊失色。
他知道叶瑶瑶的梦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前两次梦应验得那么准,这次也不是空穴来风。
长宁侯此次前往苍梧立了大功,岁岁又得到了免死金牌和“永安永庆”的封号,圣眷正隆。
陆昭衡回京之后在陛下面前说些什么,谁也拦不住。
万一他借着这份功劳把丞相府的旧账翻出来?
叶震感到后背上冒了一层冷汗。
“瑶瑶,别哭了。”他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沉稳,“爹知道了。你这个梦,爹会放在心上。”
叶瑶瑶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爹,那怎么办?长宁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过几天就进京了。要是让他们进了城,到了陛下跟前,咱们家是不是就……”
叶震没有回答。
他松开女儿,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了。
他看着叶瑶瑶,目光平静。
“瑶瑶。他们在路上,还没进城呢。从苍梧到京城十几天的路,山高水长,什么事儿都可能生,对不对?”
叶瑶瑶眨了眨眼睛,她乖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爹说得对。”
叶震回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
他写得很慢,写完了折起来封好,叫一个管事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管事接了信,躬身退出去了。
叶瑶瑶还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悬着够不到地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安安静静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可她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
清晨的苍梧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岁岁睡得四仰八叉,一只小脚丫搭在枕头边上。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食神师父的厨房里,偷吃那条千年锦鲤,鱼肉滑嫩,她正想再咬一口。
“岁岁!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