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略一沉吟。这徐柏的生死,他确实不甚关心。但那何其,昨日在四季园门口,毕竟算是替他们解了一次小围(尽管他们并不需要),让他们顺利进入了文会现场观礼。虽只是举手之劳,但这份人情,在修行界有时也需要适当的回应,以免留下不必要的因果牵连,或让人觉得过于冷漠。
“终究是承了他一个进门的情。”姜风淡然道,“且去看看情形。若事有蹊跷,或那何其真有性命之危,出手略作干扰,还了人情便是。”
思及此处,姜风不再犹豫。他心念微动,脚下遁光方向一转,带着若星,悄无声息地提升了高度,同时收敛了自身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两片轻云,向着前方追逐战场上空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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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呼吸间,两人便已抵达战场正上方数百丈的高空。从这个角度俯瞰,下方你追我逃、剑气纵横、灵光闪烁的场景尽收眼底,却又因高度和敛息之术,未曾引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徐柏与何其气息越紊乱,身上再添新伤,眼看就要被后方密集的攻击追上、陷入绝境之际,异变陡生!
天空之中,原本空无一物的云气忽然微微扭曲,一道青衫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自数百丈高空缓缓飘落。他下落的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压迫感,恰好落在了一追一逃的两拨人中间,那片狼藉的空地之上。
尘土微扬,姜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扫过前方那些因他突兀出现而骤然止步、惊疑不定的追杀者,又瞥了一眼身后同样停下、脸上露出惊愕与一丝希望的徐柏与何其。
他尚未开口,那追杀者中为的一名疤脸大汉,见姜风衣着普通、气息内敛,又只有一人,惊疑过后,恶向胆边生,脸上顿时涌起一股狰狞之色,手中长剑一指,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道士?胆敢插手我庆山城赵家办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剁了!”他显然将姜风当成了路过多管闲事的普通散修,语气凶横,试图以“赵家”名头将其吓退。
“道长!”何其此时髻散乱,锦袍染尘,颇为狼狈,但见到姜风的身影,眼中却骤然爆出惊喜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认出了这正是昨日在四季园门口有过一面之缘、气质不凡的两位道人之一!
徐柏亦是喘息未定,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姜风,又看了看何其的反应,心中惊疑不定。
姜风对疤脸大汉的威胁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什么,随即,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威压并不暴烈,却精准地笼罩了前方那二十余名追杀者。刹那间,那疤脸大汉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惊恐!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当头压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当啷”掉落。不仅是他,其身后那二十余名原本气势汹汹的儒生境修士,此刻也如同被无形巨手按住,接二连三地瘫软跪倒,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抬头都变得困难无比!他们周身的灵力仿佛被冻结,连呼吸都感到滞涩。
金丹威压!唯有金丹真人,才能拥有如此举重若轻、却又令人绝望的灵压!
“金……金丹真人?!”疤脸大汉魂飞魄散,牙齿咯咯打颤,之前的凶横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连以头抢地,嘶声求饶:“真……真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真人!饶命啊!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你还不够资格跟我对话。”姜风声音平淡,却如同冰珠落地,打断了疤脸大汉的求饶。他的目光,甚至未曾在这些跪伏的追杀者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他们,径直投向了后方约百丈外、一处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几丛灌木的寻常空地。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虚空,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讥诮:“池夫子,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吧?还不现身么?难道真要我将这群聒噪的蝼蚁全部碾死,你才肯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仅是那些跪伏在地、茫然不知所谓的追杀者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连身后的何其与徐柏,也是瞬间瞳孔收缩,面露骇然!池夫子?千山学府的池峰夫子?他竟然一直隐匿在旁,暗中跟随?!昨晚文会上那位威严冷峻、对徐柏颇为不喜的学府师长,竟然与这场追杀有关?或者说,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或监察者?
这个念头让何其与徐柏遍体生寒,同时也对姜风能一眼看破对方隐匿、并直言点破的修为与胆识,感到了更深的震撼与敬畏。
那片被姜风目光锁定的“空地”,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叹息幽幽传来:
“唉……”
伴随着叹息,一道身穿素白儒袍、面容清癯冷峻的老者身影,如同水墨画中逐渐显形的人物,缓缓自那片空地上浮现出来。正是千山学府的池峰夫子!
他面色沉静,眼神复杂地看向挡在中间的姜风,既有被点破行藏的意外与凝重,也有一丝不悦与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并未理会那些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赵家”追杀者,目光直接与姜风对视。
“这位道友,”池峰开口,声音带着学府夫子特有的疏离与威严,隐含质问,“你与此二人素不相识,不过是昨日文会上萍水相逢的看客。何必要来趟这趟浑水,强行点破老夫行藏,干涉我学府与庆山城内部事务?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平白招惹麻烦,甚至……搭上自家性命,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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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看似劝说,实则暗含威胁,点明此事涉及“学府”与“庆山城”,背景深厚,绝非寻常散修可以插手,更隐隐将姜风的行为定义为“多管闲事”,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哦?”姜风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对池峰话语中隐含的威胁仿佛浑然未觉,“庆山城内部事务?我看不见得吧。”他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自称“赵家”却气息驳杂的追杀者,又瞥了一眼面色惊疑不定的何其与徐柏,“据我所知,昨晚文会上,这二位可是得了城主聂无咎的亲口举荐,算是即将进入千山学府的‘准学子’。现在这两位学子却是被你这位千山学府夫子追杀,不知……聂城主可知晓此事?”
姜风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直指要害。
池峰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似乎被姜风说中了某些心事。他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语气中的烦躁与不屑:“哼!若不是要顾忌聂无咎那蠢货城主的面子,老夫何须如此麻烦?早在城中,将这二人无声无息地处置了!何须借这些不成器的奴仆之手,将他们驱赶至此荒郊野外再行动手?多此一举,反生枝节!”
他显然对计划被姜风打乱、行藏被点破感到十分恼怒,尤其是在一群“蝼蚁”面前失了颜面。在他看来,此事若传扬出去,对他这位学府夫子的清誉确实是个污点。
“也就是说,聂城主根本不知道你要追杀他们二人喽?”姜风脸上的笑容愈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池夫子如此行事,就不怕事后聂城主知晓,找你麻烦?毕竟,这徐柏可是他才刚刚钦点的文会魁,举荐之人。你这般行径,无异于在打他的脸,挑衅城主权威啊。”
“聂无咎?那个软蛋?”池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哈哈哈!不过是个空有野心、想要改变点什么,却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最终只能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的废物罢了!他以为当上城主,得了些文气加持,就能与我千山学府抗衡?就能改变这庆山城根深蒂固的规矩?痴心妄想!就算他此刻站在老夫面前,老夫又有何惧?!”
池峰的话语狂妄而刻薄,将聂无咎贬得一文不值,也彻底撕下了此前在文会上的那层虚伪面纱,显露出其对地方城主权力的真实不屑态度。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老东西,老子确实是个软蛋。”
一道低沉、压抑着无边怒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陡然自池峰的身后、那片他刚刚现身之处的侧后方响起!
池峰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宽厚有力、泛着纯正温和白光的大手,已然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牢牢地扼住了他的后颈!
那白光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一种堂皇正大、克制一切阴邪驳杂之气的奇异力量——浩然之气!
“聂……聂无咎?!”池峰脖颈被制,浑身文气瞬间被那浩然白光压制得滞涩不堪,他惊骇欲绝,拼命想要扭过头,声音因窒息与恐惧而颤抖,“你……你怎么……怎么可能还有浩然之气?!”
他身为学府夫子,对浩然之气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难以置信!据他所知,聂无咎早已为城主之位与各方妥协,放弃了纯粹的浩然道修行,转修儒道,其体内的浩然正气理应早已被这几十年的恶气浸染、消散殆尽才对!
“呵,”聂无咎的身影自池峰身后的阴影中完全显现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儒服,但周身气息与昨日文会上截然不同,少了那份圆融的官威,多了几分久违的、属于纯粹儒者的锐利与凛然。
他右手白光暴涨,将池峰拼命挣扎、试图鼓荡起来的文气死死地压了回去,令其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丝毫动弹不得。“最后一缕浩然之气,用来对付你这等道貌岸然、背地里行龌龊之事的败类,正好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