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的手滑落,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靠在封印阵中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看着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几百年了。
他也不记得具体是多久了,日日夜夜被这些纹路抽走灵力,日日夜夜在沉睡与苏醒之间循环,日日夜夜想着那个把他锁在这里的人。
可他不知道,那个人给他留了一个孩子。
“他在哪?”陵光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夜初宁说:“他后来改了名字,叫项暮情,是幻星宗的宗主。”
“项暮情。”陵光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暮色将尽,情字难了……他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弧度。
“能跟我说说他吗?”
陵光的声音落在地下宫殿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又怕问得太深会戳破什么。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在封印阵边缘盘腿坐下,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于是他将鹿瑾瑜的人生经历一一道尽。
从他身为鹿瑾瑜时的风光无限、举世称赞的人品和天赋,到被逼死的绝望。
又从涅盘后的新生,到举足轻重的幻星宗宗主、当世修为第一人的项暮情。
无论名字怎么变,他都是他。
他听得很认真,认真到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自始至终没有从夜初宁脸上移开过。
封印纹路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幽蓝色的微光映着他腕间那些暗红色的锁链,像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在他身上交汇。
“被逼死。”陵光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血脉至亲的生死。
可他的手指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被封印压制了太久的、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谁逼的?”
夜初宁看着他,没有隐瞒:“很多人。他的存在太过耀眼,让那些人心生恐惧。”
“那现在呢?他在哪?”
“现在没人能欺负的了他了。”夜初宁的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欣慰,“他把自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目前他在两界山生活。”
陵光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封印纹路在他周身流转,幽蓝色的光映着他腕间暗红色的锁链,像两条永不交汇的河流在他身上并行。
“两界山。”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去了人间。”
“是。”夜初宁说,“他在那里种药、看病、教书。青禾村的人都叫他项先生。”
“项先生。”陵光重复这三个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倒是会选地方。人间那地方,灵力被压制,修士去了和凡人没什么两样。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到了那里也得老老实实走路吃饭。”
夜初宁点了点头。
“所以他在那里很安全。”
“安全?”陵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苦涩,“他从来不需要安全。”
夜初宁看着封印阵中央那个人,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
“鹿万殊也是这样。”陵光说,声音放得很轻,“那家伙走到哪里都不怕,不是因为修为有多高,是因为他从来不怕。不怕死,不怕输,不怕被人背叛,不怕一无所有。”
他的目光落在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上,像是在透过这些纹路看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