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在封印之地待了整整三天。
陵光将鹿万殊的功法一式一式拆解给他看,用那种慵懒到近乎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这世间最沉重的东西。
“镇字部,第一式——山河定。”
陵光抬起右手,腕间的封印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纹像血脉一样蔓延到指尖。
他在封印阵中央缓缓推出一掌,动作慢得像在水中写字。
可掌风过处,空气中竟浮现出一道道山川虚影,层峦叠嶂,绵延不绝,将整个地下宫殿都笼罩在其中。
夜初宁感受到那股压力——不是攻击性的,不是压迫性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天地本身就不允许你逾越的、沉甸甸的威仪。
“这一式,不是镇压敌人。”陵光收回手掌,虚影随之消散,“是镇压一方天地。山川为界,河海为限,越界者——天不收,这一式收。”
“所以鹿万殊当年就是用这一式,挡住了两界山越界的修士?”
“不。”陵光摇了摇头,“那一战,他用的是‘天地同’。山河定是守,天地同是镇。守是画地为牢,镇是雷霆万钧。两码事。”
夜初宁沉默地记下每一个字。
三天里,陵光将鹿万殊的功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镇字部七式,渡字部九式,化字部三式。
十九式功法,每一式都对应着一种守护的方式,每一种方式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世间,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替你挡着风雪。
“记下了?”陵光讲完最后一式,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封印纹路在他周身流转的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快要沉睡了。
“记下了。”夜初宁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封印阵中央那个逐渐变得虚幻的身影。
陵光靠在封印阵中央,暗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知道有什么方法或者法器可以破解世间任何封印?”夜初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问问陵光。
陵光听完这话,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唇角那丝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你想救谁?”
夜初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封印阵边缘,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
“不是我。是另一个人,被封印在了无尽长廊里,已经很久了。”
陵光沉默了一瞬,指腹在腕间的封印纹路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掂量什么。
“无尽长廊。”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说的难道是鲛人王——瑾玥?”
“是前鲛人王,现任是我。”夜初宁纠正。
他站在封印阵边缘,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那是血与海的重量。
陵光靠在封印阵中央,暗红色的眼眸骤然亮了一瞬,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磷火。
他的目光落在夜初宁脸上,从眉眼到下颌,一寸一寸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现任鲛人王。”陵光重复这五个字,语调缓慢得像在咀嚼一枚果实,“你是鲛人?”
“我的灵力波动和灵根,以及灵体与鹿万殊如出一辙,包括契约灵兽,也曾是鹿万殊的灵兽。”初宁将手腕翻过来,露出腕间那层薄薄的、在幽暗中泛着微光的鳞片——冰蓝色的,像深海中最冷的那一捧水凝结而成,“而瑾玥是鹿万殊的父亲。”
“瑾玥。”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触碰一道结了痂的旧伤疤,“他是鹿万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