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没有走远。
他沿着石阶往天衡峰的后山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被风吹斜的墨痕。
两侧的灵植被夜露打湿,散出淡淡的草木气息,清冷而干净。
后山比前峰安静得多。
天衡宗的弟子大多在前殿忙碌,这里只剩风声和虫鸣,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啼叫从远处传来,在空寂的山谷里荡开一圈圈回响。
夜初宁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月色很好。
“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冷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时才有的沙哑。
夜初宁没有回头。
他已经闻到了那股气息——不是灵力波动,是更本质的、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像雪地里燃烧的檀香,冷冽中带着一丝灼热。
沈惊鸿从石阶上走下来,红衣在夜空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吓到你了吗?”沈惊鸿走到他身侧,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旁边那棵老松树上,双手抱胸,红袍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没有。”
“那就好,我就说你应该不会被吓到。”沈惊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随意,仿佛这个逻辑天经地义。
夜初宁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与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月色下再次相触。
这一次没有灯火,没有觥筹交错的人声,没有数百双眼睛在暗处窥探。
只有山风吹过松梢的簌簌声,和远处天衡峰顶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
沈惊鸿靠在那棵老松上,姿态散漫得像没长骨头,可那张脸上的线条是凌厉的。
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
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在最得意的时刻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偏偏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是懒的,半睁半闭,像一只餍足的猫,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看够了吗?”他问,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盯着看了太久之后、礼貌性地提醒一下的弧度。
“你和大师兄说的一样,很漂亮。”
夜初宁说完这句话,便看见沈惊鸿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在夜色中骤然有了温度。
“晏卿?”沈惊鸿开口,声音里那点懒洋洋的意味收了大半,“他说我漂亮?”
“嗯。”夜初宁转过身,盘腿坐在青石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沈惊鸿,“他说‘很好看的人’。”
沈惊鸿沉默了,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笑了。
“你大师兄说这话的时候,应该对自己的容貌也没有个认知吧。”
“对自己的容貌没有认知?”夜初宁重复了这句话,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大师兄确实不太在意这些。”
“不在意?”沈惊鸿从老松上直起身,红衣在夜风中翻涌如潮,“他那张脸,放在整个修行界都是独一份的。他自己不在意,可看的人在意。”
“……”
“不过你长的也很漂亮。”沈惊鸿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夜初宁的下巴,“是与众不同的漂亮。”
夜初宁没有躲。
沈惊鸿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薄茧——那是常年握笛留下的痕迹。
月光落在他的指节上,骨节分明,像一件精致的玉器。
冰凉的触感从下颌蔓延开来,夜初宁却没有动。
他就这么仰着脸,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暗红色瞳孔,像在看一面不会说谎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