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白吗?”
“不是直白。”沈惊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是懒得绕弯子。承欢宫的人,不兴那一套。”
夜初宁想起晏卿对承欢宫的评价“知欲而后能舍欲,知情而后能忘情。”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配得上那十四个字。
承欢宫的人修的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道,将七情六欲炼至极处,再由极情入至性。这样的人,要么疯得彻底,要么通透得不像话。
沈惊鸿显然是后者。
“你在想什么?”沈惊鸿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兴味。
“在想你这个人。”夜初宁说,没有隐瞒,“在想承欢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沈惊鸿轻笑一声,从老松上直起身,走到青石旁边,也不客气,一掀衣摆坐了下来。
“怎么,想加入我们了?”
夜初宁:“……”
“加入我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沈惊鸿认真的推销着自己的宗门,“宗门上下全是美人,资源也不输你们幻星宗。”
夜初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沈惊鸿那副认真推销的模样。
“美人?”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唇角微微弯起,“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夸自己?”
“我不用拐弯抹角。”沈惊鸿靠坐在青石上,一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红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我好不好看,你用眼睛就能看见。”
这人说话确实直白。
夜初宁现和沈惊鸿聊天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坐在一条流很快的河边,你不用费力划桨,水会推着你往前走。
“承欢宫的好看,和幻星宗的好看,不是一个路数。”沈惊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你们幻星宗的好看,是藏着收着的,像一柄没出鞘的剑。我们承欢宫的好看,是亮出来的,像——”
他想了想:“像开在雪地里的红梅,你不看都不行。”
夜初宁想起晏卿描述沈惊鸿时那句“很好看的人”,想起江瑾尧说“雪地里一身红衣,站在那儿吹笛子”,忽然觉得这个比喻确实贴切。
“所以你刚才说‘加入你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夜初宁将话题拉回来,“是认真的?”
沈惊鸿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一半认真,一半玩笑。”他说,“认真的部分是——如果你真的对承欢宫感兴趣,我乐意做你的引路人。玩笑的部分是——我知道你不会来。”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那个人,比我还懒得挪窝。”沈惊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在幻星宗待得好好的,有师父、有师兄、有同门,该有的你都有了。你不需要换一个地方去找什么,你只需要守住你已经拥有的。”
夜初宁沉默了。
这个人看人确实准。
准到让他有一种被剥开了放在月光下、无处可藏的微妙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