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夜初宁问,“你以前没见过我师父?”
“没见过。”沈惊鸿摇头,“师父从不带我去见鹿瑾瑜。他说——‘惊鸿啊,有些人你知道了就好,不必非要去见。见了,反而麻烦。’”
“什么麻烦?”
沈惊鸿耸了耸肩:“他没说。不过我现在大概猜到了——师父是怕我见了鹿瑾瑜,就不想回承欢宫了。”
夜初宁:“……”
这个理由,他竟无言以对。
师尊那个人确实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不是刻意的,不是张扬的,而是像月光一样。
你不去注意它的时候,它也照着你;你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了。
“所以你来天衡宗,是为了见师父?”夜初宁问。
“一半是。”沈惊鸿说,暗红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另一半——是想看看,这世道变成了什么样。”
“世道?”
“两百四十年前,鹿瑾瑜被逼死。两百四十年后,项暮情活得好好的。”沈惊鸿伸出一只手,在月光下缓缓握拳,又松开,“我想看看,那些当年逼死他的人的徒子徒孙们,如今面对项暮情,是什么表情。”
夜初宁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他像一把藏在红梅枝下的刀,花瓣遮住了刀刃,可你靠近了就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你是来看热闹的?”夜初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然呢?”沈惊鸿理直气壮,“我又不缺神兵,又不需要靠山,天衡宗的大弟子又是我的亲兄弟。我来这里,除了看热闹,还能为什么?”
夜初宁想了想,现确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理由。”沈惊鸿忽然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什么?”
“你。”
夜初宁微微怔了一下。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沈惊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意味收了大半,变得认真起来,“我说你比晏卿还好看,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夜初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谢谢。”他最终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干。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一种真正的、被什么东西取悦了之后才会露出的、灿烂到几乎灼眼的笑。
“不客气。”他说,重新靠回青石上,红袍在夜风中翻涌如潮。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我要回去了。”沈惊鸿站起身,拍了拍红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明天还要早起。”
“剑会不是三天后才开始吗?”
“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家族门派的弟子齐聚一堂……会安分的待三天吧?”
“……”
夜初宁想到了玉宸道场里的情况,沉默了。
目送那袭红衣消失在月色中,石阶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夜风吞没。
他独自坐在青石上,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天边那轮冷月,许久没有起身。
远处天衡峰顶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座山门沉入深沉的寂静。
只有观剑峰上那座小亭还亮着一盏孤灯,在夜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